網上曾經有個段子,叮囑年輕人要堅持奮鬥,不能過早地躺平:「黃忠六十才跟了劉備走,德川家康七十打天下,姜子牙八十為丞相,佘太君百歲挂帥,孫悟空五百歲西天取經,白素貞一千多歲下山談戀愛。」人生暮年登上巔峰,取得輝煌成就,有種苦盡甘來、厚積薄發的即視感。與之相對的,年少成名更容易使人羨慕,因為絕大多數人的一生都是平凡的,能夠取得輝煌成就的本來就少,十幾歲、二十幾歲便名滿天下,更是寥寥無幾。
在古代,想要年紀輕輕就做到天下皆知,難度比現在大多了。農業社會,可供選擇的職業很少,也沒有網絡、報紙、電視等高效的傳媒。想出名,最簡單、成本最低的方法是投胎,並且有好的機遇能夠繼承家業,成為最高統治者,老百姓不認識其他人,皇帝是誰還是知道的。
像光緒皇帝,年僅4歲就已經婦孺盡知,他的名諱成為全中國最敏感的字眼。因為載湉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媽媽是慈禧太后的妹妹,爸爸是醇親王奕譞,在家裡雖然排名老二,可大哥載瀚兩歲便已夭折;皇宮裡,同治皇帝是咸豐皇帝的獨子,英年早逝,無兒無女;慈禧太后想繼續垂簾,需要扶植年幼的新君,種種因素結合起來,四歲的載湉被抱上了龍椅,這與光緒本身的才華、能力沒有什麼關係,人們都知道他,主要還是因為身份、地位的緣故。
事實證明,賈誼的文字表達能力相當出色,每次最高領導有指示下來了,老臣們儘管有想法,卻不知道該怎麼合理地表述出來,賈誼往往對答如流,一套一套的,老臣們聽完,都認為和自己內心想法一致。看到這種表現,漢文帝破格提拔賈誼為太中大夫,後來又想任命為三公九卿之一,好比現在的省部級幹部了,當時他才二十出頭,已經混得有模有樣,一下子名聲大噪,引發很多人的嫉妒,尤其是那些資格老、職務還沒有賈誼高的人,他們向皇帝提意見,說「洛陽之人,年少初學,專欲擅權,紛亂諸事」,面對壓力,漢文帝只好暫時疏遠賈誼,把他貶為長沙王太傅。
一千多年後的蘇軾非常喜歡讀賈誼的文章,他弱冠之年,就已經博通經史,每天要寫好幾千字的作品,文字表達能力也是了得。敲門磚是有了,需要一個良好的平台,以及知人識人的伯樂幫助他,獲得「權威認證」。自己說自己有才,那只是一家之言;得到權威人士、行業大牛的認可,方能名聲大噪、出人頭地。
在北宋時期,這樣的平台已經有了,那就是科舉考試,朝廷為天下士子提供了一個相對公平的競爭機制,如果文章寫得好,的確可以脫穎而出,改變人生軌跡。伯樂也已經有了,那就是文壇領袖歐陽修,一篇文章的質量,在他眼裡能夠得到相對客觀的評價。對於蘇軾來說,還有一個更好的機遇,歐陽修想要改變當時的文風,蘇轍在《東坡先生墓志銘》提到:「歐陽文忠公考試禮部進士,疾時文之詭異,思有以救之」,而蘇軾的風格非常對主考官的胃口,在此基礎上,給出的成績自然要高一兩個檔次。
嘉祐二年,蘇洵帶著二十一歲的蘇軾、十九歲的蘇轍離開四川老家,前往京城參加考試。歐陽修讀完蘇軾的《刑賞忠厚之至論》,極為讚賞,「驚喜,以為異人」,後來又擔心這是學生曾鞏寫的文章,害怕成績公布後,有人說他身為主考,偏袒自己的弟子,故意給高分,因此決意避嫌,把這篇文章定為第二名,沒想到這根本就不是曾鞏的作品。考試結束後,蘇軾前來拜見,歐陽修評價說:「老夫當避此人,放出一頭地」,聽過這句話的人都驚訝不已,僅僅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就有這樣的才能,這樣的讚譽,許多前輩都無法企及。正是有了文壇領袖的大力肯定,蘇軾知名度大增,迅速成為「流量小生」「汴梁網紅」,只要有新作品問世,過不了多長時間,整個京城都知道了,實在是膾炙人口。
依靠文字作品早早成名的還有很多,像唐代的王勃,只活了二十七歲,卻因為《滕王閣序》揚名天下,直到今日依然經久不衰,成為高中生必修篇目。白居易十五六歲就到京城「北漂」,詩壇大牛顧況看過許多後生晚輩的作品,沒有一篇讓他滿意的,等到讀完白居易的文章,他親自跑到家門口以禮相待,還評價說:「吾謂斯文遂絕,復得吾子矣」,我本來以為這樣的文章已經絕跡了,沒想到又遇見了你。有了這句權威認證,白居易的知名度急遽攀升,得到許多人的肯定。納蘭性德只有三十年的陽壽,可謂天妒英才,在他二十多歲的時候,《飲水詞》已經達到「家家爭唱」的地步,他本人更是被評價為「滿清第一詞人」「北宋以來,一人而已」。
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是古人對全才的評價。和文字能力相比,若能取得赫赫戰功,也可以迅速成名,得到社會各界的認可與誇耀。烏江自刎後,西楚霸王的生命永遠停格在三十歲,但他在巨鹿之戰中破釜沉舟,打敗了章邯二十萬軍隊,為秦朝滅亡敲響了喪鐘,改變了歷史進程。彭城之戰,項羽又以區區三萬軍隊,打敗劉邦五十六萬聯軍,嚇得漢高祖僅帶十幾人逃跑,連子女都拋棄在路邊。身為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項羽的社會閱歷並不豐富,鬥不過老奸巨猾的劉邦,卻以獨領風騷的軍事能力叱吒風雲,成為全國的焦點人物。
霍去病也是憑藉軍功年少成名,他17歲追隨衛青出征漠南,率領麾下數百騎兵,殺敵兩千多人,俘虜單于叔父以及匈奴高官多名,因此被封冠軍侯。19歲,率領大軍攻打河西地區,俘獲匈奴祭天金人,對方哀嘆道「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22歲,率軍奔襲兩千多里,封狼居胥,從此「漠南無王庭」,霍去病也因功封為大司馬,成為軍界最顯赫的人物。
當時他僅僅二十出頭,放到現在的話,許多人大學本科剛剛畢業,正在為「畢業即失業」犯愁,霍去病已經摸到了行業天花板,只花了五、六年的時間,速度驚人。一方面固然是傑出的軍事能力使然,但投胎、機遇也是不可或缺的,他是衛青的外甥,通過這層關係,很早就能認識漢武帝,獲得當朝皇帝的賞識;西漢經歷過文景時代的休養生息,已經具備反擊匈奴的物質基礎,劉徹又審時度勢,確立了開疆拓土的國策,沒有這些主客觀因素,霍去病想要迅速出名,取得重大戰果,毫無疑問,也是難上加難。
東漢末年的孫策、唐朝初年的李世民,同樣依靠軍事能力坐斷東南、問鼎天下。他們的年齡也只有二十多歲,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身逢亂世,少壯染兵鋒,老幼填溝壑,這是普通民眾的大不幸,可又是軍事家的大幸,他們有了展現實力的平台、機會,如果生活於和平年代,天下承平日久,縱有這方面的能力,恐怕也難逃默默無聞的命運。
在很多情況下,年少成名雖然是個人水平的集中反映,但與投胎、時代背景、個人機遇都息息相關,任何一個因素的缺失,脫穎而出的可能就是別人了。主觀方面的可以多努力努力,客觀因素並非一兩個人可以決定,需要更多的觀察、審時度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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