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源：日暉唱片公司
編者按：本文為我的一位學生的首創，發在他自辦的公眾號上。他的翻譯用思巧妙，很有創意，特此與讀者分享，歡迎指正。為有這樣的學生感到高興！——翻譯教學與研究
「廠州恆太」怎麼譯？
昨天晚上，國研會的澤澤會長突然在微信上問我一個問題，問我在電影《西虹市首富》裡面出現的球隊名「廠州恆太」應該怎麼翻譯，就這個問題我倆也展開了一系列的思考和討論。
首先跟大家介紹一下這裡的電影情節，可能很多人沒有看過。就是王多魚（沈騰飾）拿了筆橫財然後就邀請了國內頂級球隊「廠州恆太」隊跟自己的球隊進行一場邀請賽，然後在場上場下發生了諸多有意思的事情。
那熟悉足球，尤其是熟悉「看了遭罪」的中國足球的朋友們應該知道，這裡的「廠州恆太」，其實是在惡搞中超聯賽八冠王，在國內俱樂部中首屈一指的廣州恆大隊。把廣字上面的一點挪一下到大字下面，就變成了「廠州恆太」，不得不佩服電影編劇手法的巧妙。
大家看電影的時候知道，一般電影的字幕都是雙語的，中英字幕。中文寫「廠州恆太」，中國人很多都能看懂是什麼意思，那英文應該翻譯成什麼，才能讓老外看懂呢？
我看的電影版本裡面，在這一處翻譯上可能就沒有太仔細地進行琢磨，直接把漢語拼音搬過去使用。當然了，這樣的做法也無可厚非，因為對於國內絕大多數俱樂部來說，他們的英文名稱就是漢語拼音直接放過去，比如說我的主隊，河南建業隊，Henan Jianye.
但是我們說來巧了，廣州恆大隊的英文隊名，還真的不是把恆大兩個字的拼音直接搬過去，而是採用了「Evergrande」這麼一個詞，恆大恆大，一直大，就這麼個意思。國內還有幾家俱樂部的英文名也是採用了這樣翻譯意思的做法，比如河北華夏幸福隊（Hebei China Fortune），還有石家莊永昌隊（Shijiazhuang Ever Bright）等等。那這樣說直接把廠州恆太用拼音搞過去，是否就不再那麼合適了呢？
我覺得確實是不太合適的。
對於中國觀影者來說，這裡的「廠州恆大」梗，就是把「廣州恆大」幾個字從視覺效果上做了處理，讓大家既知道調侃了現實中的「廣州恆大」，又是幾個新的漢字「廠州恆太」。那我覺得如果這樣的話，換算到英語裡，翻譯成Hengtai，會讓那些即使知道「Guangzhou Evergrande」球隊的外國人也看不懂玩得是什麼梗。
那這樣的話怎麼翻譯呢？既然廣州恆大只是把裡面一個筆畫的位置調整了一下，我們看看能不能把Evergrande裡面的一個字母的位置調整一下，並且還要至少能拼讀出來，我覺得這樣是一個比較好的做法。不知道大家以前有沒有看過一些文章，說把一句話每個英語單詞的首末字母不變，中間的字母改變順序，這樣不太影響閱讀的體驗。比如說：
It’s scuh a good sotry.
(It’s such a good story)
略微改變一下Evergrande的字母順序，比如變成Energraved，不知道會不會讓老外第一眼覺得對，第二眼才看出來是在惡搞廣州恆大隊，達到搞笑的效果呢？
這是詞形上的改動，那如果我再在含義上琢磨一下呢？比如把Evergrande給改成「Evergranny」(恆奶隊)，改成「Evergrenade」（恆雷隊），實在不行添個字母改成「Nevergrande」（恆不大隊，這個是趙學姐提出來的）這樣不是很有趣嗎，尤其還能照顧到那些完全不了解足球那些事兒的觀影者，相信這一群體的數量應該也相當大吧。
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如果實在要音譯，保持和中文發音的類似，那能不能把Hengtai給寫成Hentai呢，畢竟連趙學姐都分不清的前鼻韻還是後鼻韻，老外也沒那麼在乎吧……（沒事少去看那些不太健康的東西，好好學習他不香嗎。Hentai指的是a subgenre of the Japanese genres of manga and anime, characterized by overtly sexualized characters and sexually explicit images and plots.）
1964年，美國翻譯理論家奈達在《翻譯科學探索》（Toward a Science of Translating）中提出了「動態對等」（dynamic equivalence）概念：「在動態對等翻譯中，譯者所關注的並不是源語信息與譯語信息在形式上與內容上的一一對應關係，而是一種動態關係，即譯語接受者和譯語信息之間的關係應該與源語接受者和原文信息之間的關係基本相同」（Nida 1969:25）。（以上抄自課本《翻譯通論》）我覺得這段話會給我們翻譯的時候帶來許多啟發。
澤澤還提出來另一種翻譯的方案：反正管他什麼恆大恆不大隊，只要知道是一個有名的足球隊就行了，不如給換個隊再玩梗，比如給改成Real Madrid（皇家馬德里隊）或者Manchester United（曼徹斯特聯隊），然後再玩個梗，搞成「Manchester Urinated」（曼徹斯特尿了隊）。啊，我們是學術探討，紅魔隊的球迷不要打我，其實我更想黑的是皇馬，但是一時沒想到怎麼黑好，嘻嘻嘻。
首先我提出的是，這裡選曼聯是要比皇馬好的，因為我們翻譯的是影視作品的字幕而不是文學作品，畫面裡面可是一片大紅，因為恆大隊主色調就是紅色。那曼聯隊呢，一身紅衣，跟恆大相似度肯定會更高。另外不知道《西虹市首富》這部講述「一夜暴富、揮金如土」故事在選材恆大的時候有沒有考慮到許老闆球隊「土豪」的特性，那這個特性我覺得近年瘋狂花錢買人的曼聯要比淘小妖刮彩票的皇馬更符合條件。
然後就是整個把恆大換成曼聯的做法，我覺得這應該屬於一種歸化（domestication）的譯法，即「以目標讀者或譯入語為依歸」（《翻譯通論》，P112），也就是說給說英語的人看，那說英語的人肯定更了解曼聯而不是恆大，於是就譯成曼聯。
寫到這裡我就想起了上次寫英漢翻譯作業時抖的一次機靈。那是一個作者寫「幸福是什麼」之類的這種雞湯文時寫到的一句話，「But I also recall the ecstasy of being plucked form obscurity at another event to dance with a John Travolta look-alike.」作者說她很高興被一個長得像John Travolta很像的小男生跳舞，差不多這個意思，我又不怎麼看電影不太知道這個約翰·特拉沃爾塔是誰，就給譯成了：跳舞的男孩長得像劉德華。
我當時可不是隨便譯的劉德華呢，第一稿我翻譯的是胡歌，因為當時有個姑娘一直跟我說胡歌帥帥帥，我覺得可能跟胡歌跳舞就是姑娘們心動的感覺吧。但是一查這個Travolta，哎呦年齡有點大啊，看起來也是那種老派的帥哥，找美國朋友一問確實也算是家喻戶曉。我專門找了個跟他年齡差不多的著名中國演員，就劉德華了，也是膾炙人口大家都喜歡的那種。總之儘量歸化也歸化的符合上面引的「動態對等」吧。
我還記得老師給我的點評，說這裡的歸化譯法有點過，因為這樣譯有點生硬，因為大家都能看出來文章是一個外國作家寫的，大概這個意思。我後來一想，確實這樣，欠考慮了。對應的，如果譯《西虹市首富》這個電影的「廠州恆大」給搞成「曼聯」，等到歪果仁看後面的踢球場面，就會驚訝說哎什麼時候曼聯這麼多中國面孔啊？一個球隊怎麼只有這幾名國際球員啊？明明電影里也說了「廠州恆大」是一支中國國內的冠軍球隊呀。
所以吧，還要考慮翻譯對象的形式，翻譯這種音像影視作品的時候要跟畫面有銜接，翻譯文學作品的時候要跟上下文有銜接，否則譯者翻起來是挺爽，但是觀影者、讀者看起來，就有點彆扭的感覺啦。
所以「廠州恆太」應該怎麼翻呢？我想這個問題肯定不能像1+1=2那樣，有能畫上紅色大勾勾那樣的答案。要考慮的東西太多，參考的內容和標準也沒有一個定數，只能從譯者和讀者兩種角色，從輸入和輸出的兩種角度，從中文和英文兩種語言本身去尋找更好的譯文。翻譯出來，也要接受別人的評論、指摘，這也就是為什麼一直在提的《翻譯通論》這本書會有一個第12單元，即「翻譯與批評」了。
當然了，這可能也就是翻譯的樂趣了。
這是小孫的一點思考，歡迎大家發表自己的看法來交流！
也要感謝澤澤同學還有趙學姐等人帶來的創作靈感，希望我們都能越譯越好！
文字 小孫
編輯 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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