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更新蘇莞雯的新長篇《龍盒子》第4章第1話~
【前情提要】
在竹林中，動物們圍睏了兩名工人，並學習克制憤怒，堅持等警察到場後將工人抓獲。李雙旋從羅小象身上看到了不同於標準答案的做法，也感受到幸運不止有一種。
| 蘇莞雯 | 科幻作家、獨立音樂人，北京大學藝術學碩士。擅長在日常生活場景中展現驚奇想像。代表作《岩漿國》《九月十二島》《奔跑的紅》。《九月十二島》獲豆瓣閱讀小雅獎最佳連載。長篇《三千世界》即將出版。
龍盒子
第四章 千里全家福
01 擁有恐龍照片的動物
全文約3800字，預計閱讀時間7分鐘。
「生態小學的恐龍火了！」
羅小象在校外的超市裡把一袋糯米粉裝進購物車時，聽到旁邊的兩名高中生正在討論恐龍。
他推著車假裝經過他們身邊，目光忍不住往一名男生舉著的手機瞟去。手機上有一張照片，但看不清楚。
「據說涉及機密所以不能露出全臉，但是恐龍的輪廓已經很明顯了。」男生對著照片比划著。
羅小象踮起腳一看，那張不太清晰的照片確實挺像恐龍，大大的腦袋和粗壯的脖子連在一起，氣勢十足。不過五官只露出了眼睛，看不到鼻子和嘴巴。
「這張照片是恐龍自己放出來的？」
「是啊，現在會上網的動物多了嘛。如果多付點錢，還可以看到其它照片。」
羅小象嘖嘖嘴：「這是假的。」
「假的？為什麼？」兩名高中生齊刷刷看向他。
「恐龍的眼睛不是金色的，是藍色的。」
雖然羅小象的個頭只到兩名高中生的肩膀處，但掌握了真相的他此刻氣勢上更顯高大。
高中生們對望了一眼，其中一人說：「反正我們也沒有見過真正的恐龍，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擁有藍色眼睛的恐龍對他們來說不太容易想像，這樣看來，羅小象反而像是說謊的人。他們沒有和羅小象交流太久就走了，羅小象看著他們的背影，默默記住那張照片里金色的眼睛和凸起的眼眶，以及呈現出棕灰色質感的毛髮。
「難道還有另一隻恐龍嗎？不，那應該是冒充的，而且冒充者可能就在學校里。」羅小象自言自語著回到了學校，還惦記著那張照片。除了照片之外，兩名高中生還給他看了「恐龍」的自我簡介，竟然與沸龍的信息基本一致。比如喜愛的食物是糍粑，興趣是改變天氣，就連身高體重也基本吻合。唯獨偶像那欄填寫的是：聖誕老人。
「聖誕老人算什麼嘛，難道不應該是寫我嗎！」
羅小象朝保育室走去，今天他買了些材料，提前對照顧沸龍的老師說會做糍粑給沸龍吃，讓他們不用準備沸龍的晚餐了。雖然沸龍已經能吃下胡蘿蔔之類的蔬果和肉泥，但糍粑還是讓它最安心的食物。
一路上，他留心著周圍有沒有鬼鬼祟祟的動物。但放眼看去，學校里到處都有動物的蹤影。
「嘎——」潘潘發現了他，他也發現了潘潘。
戴著金色胸章的潘潘格外意氣風發。它這幾天剛剛上了當地新聞，被評選為人工島大橋安全大使，獲得了一枚大使胸章。只要是不上課的時間，它就會在整個學校里搖搖擺擺，無論遇見誰都想讓對方關注它，誇誇它。
一眨眼的功夫，潘潘已經在圍著羅小象轉了。
「看到了看到了，你的胸章真好看。」羅小象敷衍地說著。
他往前走了幾步，潘潘又「啪嗒啪嗒」跟上了，似乎沒聽夠。
「潘潘……」羅小象停下腳步，目光移向路邊的一道影子，「幫我看看是不是有人跟蹤我。」
潘潘眼珠子一轉，似乎是覺得麻煩，立馬扭頭走了。
羅小象嘆了口氣，但他覺得那道人影確實鬼鬼祟祟。他提著沉甸甸的購物袋，有意加快腳步，在附近一棟房子外的拐角處藏起來。那影子也匆匆追了上來，撞見了等在牆邊的羅小象。
是個女孩子。
「羅小象……」
「你是……誰？」
女孩的神情有些沮喪：「我是你的同班同學，童晚霞。」
童晚霞扎著馬尾辮，有一張親切的圓臉，但眼睛裡充滿迷惑，說話時還會不自覺地將臉貼過來。
「你……你幹嘛……」羅小象見她湊近，連忙後退一步。
「哦哦對不起。」童晚霞道歉道，「我近視了，有點看不清。」
「哦……」羅小象鎮定了一些，「你跟著我幹什麼？」
「其……其實，我被人投訴了……不是人，是被羊投訴了……是我的羊被別的羊投訴了……」她有些語無倫次，兩手也緊張地揮動起來。
「你慢點說，什麼羊？」
「是我的動物夥伴……一隻岩羊，名字叫青宇。它和羚羊在同一間宿舍，最近羚羊買了一台手機，給我發了一封投訴信，說青宇總是在宿舍囤積東西，害得它沒法好好休息。我不知道怎麼辦，又不敢去和葉老師說，所以想找人幫我勸勸青宇……」
「那你找我幹嘛？我看起來那麼好相處嗎？」羅小象不太熱情。
「其實我注意你很久了，我覺得你很好……總有稀奇古怪的辦法和動物交流。」
童晚霞的話讓羅小象有點臉紅，還是頭一回有人用這麼溫柔的口氣誇獎他。但他儘量表現得無所謂：「稀奇古怪……好吧，我可以陪你去看看情況。」
他有些得意過頭，把做糍粑的材料丟進保育室里後就離開了，完全把沸龍的晚餐忘在了腦後。
接著，他跟隨童晚霞來到一間宿舍門口，看到門上有一張羚羊與岩羊的合照。兩隻動物一時讓他有點難以分辨，它們都有樹葉造型的耳朵和圓圓的眼睛。不過岩羊的毛髮看起來偏深，琥珀般的瞳孔也和羚羊黑亮的眼珠不同。
他們進了宿舍，屋內只有羚羊躺在乾草鋪上，而另一半空間則堆滿了各種包裝紙箱、瓶子和袋子。
「岩羊呢？」羅小象問。
羚羊搖了搖頭，表示它不在。
「都傍晚了，怎麼還不回宿舍？」羅小象說，「我記得學校里動物的作息是很嚴格的。」
「羅小象……羚羊給我的投訴信里也寫到了，青宇晚上經常不在呢。」童晚霞說得小心翼翼，仿佛犯錯的是她。
「為什麼？」
「不知道，大概它喜歡晚上散步吧。」
羅小象皺了皺眉頭，又看看守在乾草堆上的羚羊：「既然是同一個宿舍，說明它們生活習性比較接近，羚羊怎麼就沒有晚上散步的習慣？」
而令人覺得奇怪的事情還不止於此。
童晚霞在一堆已經開封的包裝箱旁蹲下：「羚羊說青宇總是網購，看來是真的。」
「咩。」羚羊叫了一聲，表示贊同。岩羊網購後隨處亂丟的紙箱和罐子已經堆到了它身邊，這引發了它的強烈不滿。
「看來要等它回來後好好調查調查。」羅小象說。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等天完全黑下來後岩羊也沒有回來。離開之前，羅小象特意囑咐羚羊，如果岩羊回來就給他們響一聲電話。
走在夜色下的學校里，羅小象問童晚霞：「現在已經有這麼多動物擁有手機了嗎？」
「好像手機在我們學校的動物里蠻流行的，想要的動物可以跟動物夢想基金申請。」
「那岩羊有嗎？」
「你說青宇嗎？我不知道……」
「除了手機，它還有其它可以拍照的工具嗎？」
「 我也不知道……」
「它偷偷外出這種事你不是第一次發現吧？」羅小象說，「應該是慣犯了。」
「請……請不要用犯人來形容青宇好嗎？」童晚霞有些消沉，「我覺得青宇有很多秘密，但它沒有和我分享，我也不敢主動問……畢竟我這個夥伴太差勁了。」
「哦，是嗎？」羅小象瞥了一眼童晚霞，她的馬尾辮有些低垂。
「你說它會不會想要離開學校，離開人工島？」童晚霞閃亮的眼睛也轉向羅小象。
羅小象收回目光，望向前方：「我猜不管它是怎麼想的，八成和你沒什麼關係。」
「是……是嗎，原來我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我的意思是，不要把別人的問題攬到自己身上。青宇這隻岩羊，恐怕不簡單。」
在宿舍里躺下後，羅小象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眼前浮現出白天見過的「恐龍」照片。他點亮手機，開始搜索起「生態小學恐龍」的關鍵詞。在一家社交網站上，他找到了那隻「恐龍」的主頁。
「粉絲還不少嘛……不過所有的照片都是局部的，這就是心虛的表現吧。」
他瀏覽著照片，逐漸睏了，迷迷糊糊中放下手機睡著。
天亮以後，羅小象收到了羚羊的信號——手機在他手中震動了兩下。
他打著哈欠和童晚霞一起在岩羊宿舍門口碰頭，敲門。宿舍門開了，一隻身上馱著大背包的岩羊仰著頭望向他們。
「青宇，你去哪裡了？」童晚霞抱住青宇。
青宇是一隻母岩羊，頭上的角還沒有完全長出來，乍一看有點像小鹿，但是它的氣質比小鹿要威風凜凜得多。蹄子走動時「噠噠」的聲音也十分乾脆利落。
但是此刻的它顯得一臉疲憊。
「看樣子不是簡單的散步。」羅小象說。
青宇身上沾染了許多灰撲撲的粉末和泥塊，似乎遠離城市跋涉了很久很久。
「可是它去了哪裡，我們也不知道……」
「看看它身上的GPS追蹤器吧。」羅小象提議道，「上次動物們集體跑出學校把老師嚇壞了，所以最近動物們都安裝了GPS。」
「對哦。」童晚霞的手摸向青宇脖子上的一根項鍊，從方方正正的掛牌上調取了簡易的電子路線圖。
「這……出錯了吧……」
聽到她這麼說，羅小象迫不及待俯下身去看那路線圖：「一千多公里……它一個晚上去了一千多公里外的地方？」
「怎麼可能，難道它坐飛機了？」
「動物還坐不了飛機。」羅小象搖搖頭，又問，「你能不能從它的視野里看到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動物的反常舉動，往往與它們非凡的視野有關。
「我……我近視了，所以到現在也看不清青宇視野中的東西。」童晚霞有些羞愧。學校還沒研製出具有矯正視力功能的信號眼鏡，所以每一次和青宇連接視野時，她都一無所獲。
「那你觀察過它嗎，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
「它逃出學校的方法，我可能知道。但是……我怕是我看錯了。」童晚霞猶猶豫豫，不敢說出口。
「那麼……」羅小象俯身湊近青宇，「乾脆由你來回答我一個問題吧。擁有恐龍般照片的動物，是你嗎？」
他問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問題，童晚霞一時半會也沒有弄懂他的話，而青宇卻似乎並不意外。
它翻了個白眼，一臉無所畏懼的模樣。
羅小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昨晚保存的照片擺在青宇面前，對照著尋找角度。「你看這個角度，只要故意藏起耳朵，不露出嘴巴，看起來是不是和它一模一樣。」羅小象問童晚霞。
「我看看……啊，真的好像！」
「最關鍵的是，照片里眼睛的顏色是金色的，而你也是。」羅小象又對青宇說。
童晚霞對照著照片，也忍不住說：「就連眼眶凸起的弧度也一模一樣呢。」
她還沒有搞懂羅小象拿著照片質問青宇的原因，只是對著不尋常的照片感到好奇。
「所以這張照片並不是恐龍的局部，而是冒充成恐龍的擺拍。」羅小象用審訊的口吻對青宇說，「你冒充成沸龍，發布這些照片，是為了不正當謀利吧？」
「啊？」童晚霞緊張起來。
犯罪嫌疑者青宇卻十分鎮定，連一聲「咩」也不發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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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 | 康盡歡
題圖 | 動畫電影《恐龍當家》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