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水果界明星選手，車厘子必有一席之地。它外表酷似紅寶石，清甜可口，軟硬適中，但因售價過於昂貴，很多普通人都捨不得買來吃。
2019年春節，「車厘子自由」甚至成了人們鑑定自己是否混得好的新標準。一線城市的白領在社交網絡上感嘆，即使月收入過萬，偶爾可以縮衣節食入手一個價值兩千的包包，也實現不了車厘子自由。
時至今天，大眾對車厘子的購買熱情持續高漲，並在臨近2024年春節的這段日子達到頂峰。最近，「車厘子每斤便宜60元」「車厘子價格腰斬」等話題頻繁登上熱搜。昔日貴族水果似乎在一夜之間跌下價格神壇，這一次人們能實現車厘子自由了嗎？
01、「膝蓋斬」，車厘子自由了
1月14日下午，位於北京的新發地水果批發處，售賣車厘子的景象熱火朝天，各大店主對過往顧客賣力地吆喝著：「進來看看，車厘子便宜賣了！」
一位店主向「市界」介紹，5斤裝的2J車厘子售價180元，3J賣250元，4J賣260元。「一般不送禮自己吃的話，2J就足夠了，大小和正常的國產大櫻桃差不多。1J就算了，太小，去掉核沒什麼肉。」
另外一家價格更低，在臨近打烊的最後半個小時開啟甩賣模式，5斤裝的2J車厘子只賣150元，一斤單價30元，3J只要240元，一斤單價48元。
據了解，智利車厘子根據果徑大小分為L級、XL級、J級、2J級、3J級、4J級，個頭越大等級和價格就越高，4J級是最高等級，果徑達30毫米以上，售價也最貴。
多位新發地店主表示，相較11月初和元旦前，現在的車厘子確實便宜了很多。
新發地官網數據顯示，2023年10月31日，智利車厘子最高賣到200元/斤。隨後一路掉價，11月10日均價為120元/斤，12月10日降到65元/斤，2024年1月10日又降到42.5元/斤。短短兩個多月時間內降幅近八成，幾乎是「膝蓋斬」了。
拉長時間線看，車厘子確實越賣越便宜。廣州江南果菜批發市場顯示，2024年1月16日，智利車厘子均價75元/公斤，而2022年同一時間點為100元/公斤。
不光在批發渠道，在終端零售渠道也是如此。Ole超市是一家高端精品超市，1月17日「市界」在其國貿店發現，3J級的智利車厘子一盒兩斤裝售價129元，4J級的一斤賣79.8元。店員透露：「往年這個價格拿不下來。」
（圖源/市界）
國貿商城斜對角、位於北京世紀財富中心裡的盒馬，2J車厘子10斤整箱裝售價288元，相當於一斤28.8元，3J價格為199元/5斤，一斤相當於39.8元。盒馬相關負責人告訴「市界」，最近一周和去年12月第一周相比，整箱車厘子降價幅度超過50%。
由於價格便宜，購買車厘子的人明顯多了起來。盒馬負責人稱，1月13日、14日，盒馬車厘子銷量相比元旦檔增長135%。
在山姆線下店，一位浙江網友被車厘子的火爆場面震撼到了。「人群中圍著搶的不是雞蛋，也不是白菜，而是一箱箱的車厘子。2J的10斤只要288元。大家跟不要錢似的，瘋狂往家搬。」
嗅覺敏銳的電商直播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風口，打開抖音，售賣車厘子的主播目不暇接。截至發稿，東方甄選車厘子顯示售出近40萬單。
新發地一經營高檔進口水果的經銷商表示，「自從發現湧入直播間詢問車厘子的用戶變多以後，我們就把獼猴桃、山竹、榴槤等水果撇到一邊了，直播重心完全轉向車厘子。」
（新發地店家直播售賣車厘子，圖源/市界）
價格驟降讓消費者的車厘子自由來得猝不及防。一位北京消費者興奮地稱，自己在京東買菜下單的車厘子，從最初的280多元，降到如今不到200元一箱（5斤），半小時送到家，半個月炫了四箱。
還有人聽說車厘子降價，第一時間去水果店花300多元買了5斤，「關鍵是4J的，以前這個頭從來沒敢想過。大顆的自由，一口咬下去滿滿的幸福感！」
「市界」發現，在小紅書上搜索車厘子有92萬篇筆記，無數人分享自己低價買到的經歷。一位重慶網友在水果店花78元買到了三斤車厘子，直接炫了起來。還有湖北網友透露，自己在盒馬買到了拉賓斯（車厘子品種之一，口感偏甜），10斤只花了259元，「我都驚呆了。」一位天津網友稱，車厘子自由實現了，239元在批發市場買了一大箱，整整十斤。一位福建網友表示，自己終於在30歲實現了車厘子自由。
02、大量海運車厘子到貨
中國進口車厘子的主要國家有智利、紐西蘭和澳大利亞等。其中，智利車厘子占了大頭，其出口份額在全球占比多達90%，遠超其它國家。而中國消費者，歷年都通過購買大批車厘子，為智利貢獻GDP。
在2023車厘子大會上，來自智利水果進出口商協會的報告顯示，2022～2023產季，智利車厘子總出口量為41.53萬噸，其中88%出口到中國，出口量為36.42萬噸。
智利車厘子有多個品種，市場上最為常見的是桑緹娜和拉賓斯。它們的生長季節一般從十一月開始，持續到次年的二月或三月。這個時期是智利夏季最炎熱的時候，卻是中國的冬天，而且恰逢元旦、春節、元宵節三大消費旺季，受歡迎也在情理之中。
（昆明農貿市場，進口車厘子元旦期間熱銷）
很多人說今年車厘子便宜，但在做了10多年水果批發生意的王爽看來，車厘子自由是一步步實現的。據他回憶，車厘子剛進入中國時賣到1000多元一箱，一箱10斤，合100多元/斤。但在智利當地，這種水果也就賣10～15元/斤。
再往後，巨大市場需求倒逼智利提升戰鬥力。根據智利農業研究和政策辦公室的數據，智利車厘子種植面積已經從2000年的3241公頃快速增長到2022年的61559公頃。並且為了降低物流成本、縮短物流時間，從2013年開始，有了智利水果包機、全程冷鏈的快船服務，國內的一些電商平台也學著從源頭直采，減少中間分銷成本。
「到去年車厘子量最多的時候，甚至賣到150元10斤。」王爽向「市界」透露，「每年剛上市時，車厘子由於貨少，空運運輸成本高，價格偏高；後期隨著產量增加以及船運運輸成本降低，車厘子的價格會隨之回落。」
一位業內人士透露，車厘子最近賣得便宜，最重要的是大量海運車厘子到貨，市場供應充足。「去年10月底，第一批車厘子到貨時，量小空運成本高，售價也高。到了12月中旬，大批量海運車厘子陸續到港，價格就不斷往下走」。
1月16日，在天津港太平洋國際貨櫃碼頭，一輛從智利出發的直航「車厘子快線」靠岸，船上載有約2500噸車厘子。據了解，未來一周還有兩艘智利車厘子快船停靠，累計約8300噸車厘子將從天津上岸。
一位坐標廣州江南市場的水果國際貿易商表示，1月15日至31日，將有8548個滿載車厘子的貨櫃靠港，其中廣州4789櫃，上海4759櫃。而2023年12月底，中遠海運也運了4536噸智利車厘子抵達了上海洋山口岸。
據了解，如果是空運，車厘子從樹上摘下來之後，不到一周的時間就可以坐著專機進入中國的銷售渠道，海運則要20天左右。成本方面，以5公斤裝的一箱車厘子為例，走海運成本約為15元，空運則要160元。
車厘子便宜了，對批發商利潤影響幾何？
新發地一家店鋪老闆稱，自己接近賠錢賣了，因為相比去年，今年好果子少，很多果子都爆口（指裂口）。
對此，央視三農主持人郭嘉寧表示，2023年6月至8月之間，智利中部地區不僅多次出現強降雨，而且在10月下旬至11月底之間，更是出現了15年來最大規模的降雨，從而造成車厘子早期收成減產50%多，部分地區的欠收率甚至達到六成至八成。
值得注意的是，由於車厘子價格波動大，一些經銷商已經不敢囤貨了，害怕會砸在自己手裡。已經囤的經銷商為了銷量，只能降價出售。
在社交平台上有不少人透露，買預售的車厘子價格異常便宜。有人曬圖稱，自己在電商平台購買的預售車厘子，疊加完各種優惠，3J五斤只要182元。王爽解釋道，商家這是鑽了時間差的空子，主要是用低價甚至賠錢價引流，跟雙11促銷是一個道理，收集完訂單後再集中採購。
03、中國人去智利種樹了
很多人都有一個疑問，車厘子和櫻桃究竟有什麼區別？
「車厘子其實就是進口大櫻桃。」多位水果從業者直言。櫻桃是亞洲地區的水果，主要分布在中國、日本、韓國等地，而車厘子是指產於美國、加拿大、智利等美洲國家的一些櫻桃品種。櫻桃的英文是cherries，而車厘子恰恰是cherries直譯，只是因為漂洋過海，自帶幾分洋氣，所以顯得格外尊貴。
智利車厘子在中國的走紅，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中國和智利兩國的貿易關係。
公開資料顯示，2008年，中國和智利雙方簽署了《關於智利櫻桃、李子輸華檢疫議定書》，標誌著智利車厘子正式獲准進入中國市場；2015年起，中智兩國97%的商品實現了零關稅，車厘子就是其中之一。
到了2019年，在水果「消費升級」的帶動下，春節購買一箱車厘子，成為很多年輕人頗具儀式感的一件事。根據當年每日優鮮發布的年貨報告，智利車厘子問鼎2019年貨新星榜單，相比2018年銷量同比暴漲了32倍多。
另據智利出口協會統計，2019年車厘子出口量22.89萬噸，出口額接近12億美元，總出口量中89.1%都銷往亞洲市場，中國是其中最主要的市場，占到總出口量的85%以上。
小小的車厘子大概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智利的支柱產業。據21世紀經濟報道報道，在智利，水果已經成為支柱型產業，全國1800萬人中，有8.7%的人依靠水果產業鏈生活，其中依靠車厘子為生的人占比最大，達1/3，有50萬人左右。
賣車厘子能賺錢，在智利成為了公開的秘密。雖然種一棵車厘子種苗，要用三四年才能結果，這意味著要投入足夠多的時間成本才能有回報。但即便如此，很多果農還是把原來的蘋果樹、獼猴桃樹等砍了，轉而all in車厘子。
中國吃貨養活的不僅是智利當地果農，不少中國人也看上了這門生意。郝倩長期在國外生活，她的一位中國朋友，前不久剛在智利買了一片車厘子農場。雖然近期車厘價格在下行，但她的朋友很淡定，因為海運成本不高，走反季節銷售的價差，依然有相當的利潤空間。
她的朋友還稱，現在都是中國人自己過去整合當地的資源種植出來，再返銷中國市場，形成產業閉環。
「進口水果更好吃，給了中國人賺錢的機會。」王爽稱，「實際上，我老家夏天產的山東大櫻桃，一斤只要十幾二十元，味道不比車厘子差。只不過成熟期是夏季，顧客可選的水果種類繁多，體現不出櫻桃的稀有性和特別之處。」
但他也承認，中國的氣候條件不如智利，畢竟人家在南半球，全年光照充足，老天爺賞飯吃。單是這一點，就給國內車厘子種植造成難以逾越的門檻。「但在未來，隨著採摘、保存、運輸等技術的成熟，車厘子會越來越便宜，將是不爭的事實。」
（文中王爽、郝倩為化名）
作者 | 陳暢
編輯 | 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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