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讀點故事APP作者：辰璐
1
第一次見到蘇茜的時候，我很失望。
被歲月侵蝕的臉龐，走樣的身材，微黃的膚色，雖然還能依稀看出當年甜美的模樣，但還是與我記憶中的她大相逕庭，女人天生就是愛比較，在那一刻我居然會感到一絲的竊喜，可竊喜之後是更大的失落。
我知道大家都是女人，這麼做不對，可我就是忍不住。
見面是她提出的，約在了一個咖啡廳里，人很多，我還帶著口罩和墨鏡，遮擋了我的視線，我找了很久，才看見蘇茜。
一開口，我便笑著問她：「特意選在這裡，是怕我打你嗎？」
蘇茜沒有理我，只是一直嘟囔著，重複著：「我命苦，不像你這般好命，我老公死得早，就扔下了我和兒子，現在如果沒了老吳，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句話。
2
老吳比我大了6歲。
我和老吳當年的愛情其實很簡單，一個肯踏踏實實愛、一個有幹勁、有理想、肯為在自己的規劃里為你留一席之地的男人，對於當時剛出校園的我來說，有著致命的誘惑。
我和他談了三年，我的父母也反對了三年。那時的我們租住在一個只有十幾平米的小房子裡，廁所小到只能容下一個馬桶，蹲在那裡的時候，一低頭就能碰著牆。
老吳跟我說：「芮兒，苦了你，等攢夠錢，咱們就買個房子，就結婚。」
後來，我們攢了不少錢，我興奮的期待著屬於我們的房子，哪怕只夠小小的一間的首付，那也是屬於我們兩個自己的窩，至少，他會娶我了。
可是，老吳卻說他要創業，他想要更好的未來，然而就半年的時間，生意賠了，那時候的我們欠了一堆外債，甚至連房子都快租不起了。
那時候的老吳灰心喪氣，每日都呆在屋子裡，而我為了還債，工地我干過，傳單我發過，到月底的時候，我甚至給房東都跪過，只求他能再寬容我們兩天。
那時候，他們都叫我——「拚命三娘」，都說我是個狠角色，可我聽到了只想哭，從小嬌生慣養的我，何時手上會生起了這麼厚的老繭。
論苦，當年什麼樣的苦，我沒有吃過。
「你還不算苦，至少你還有一個窩。」
「什麼？」
蘇茜有些驚訝的看著我，對我這句莫名其妙突然出現話感覺到有些好奇。
3
我懷過兩次孕。
第一次，是還債的時候，累到流產。
我不是沒想過和老吳分手，可是當我躺在病床上，看到老吳為了照顧我，累到虛脫的模樣，那句話我就怎麼也說不出口，而且我也不甘心，已經付出了這麼多，最後一無所有，我真的接受不了。
老吳是在我第一次流產以後開始找的工作，那一次他真的受到了刺激，我在家裡躺了大半個月，老吳也為了照顧我，班上家裡來回跑，又是燉雞又是家務，辛苦了大半個月。
生活仿佛過上了正軌，兩個負債的人一起拼了命的賺錢，樓下的五元麻辣燙小攤，是我兩解饞開胃的老地方，時間久了，老闆都認識我們兩個，偶爾會偷偷給我們多加上一根腸，那時候的幸福很簡單，你夾一根腸，我夾一根腸，相互一碰，就算乾杯，笑得傻乎乎的，笑得莫名其妙的，笑得不知所以，可那是來自心底里的幸福。
再後來，我們結婚了。我和老吳曾經幻想過還完債以後，我們兩個會是怎樣的歡呼雀躍，還商量著吃一頓好的，滋補滋補，可是真當轉帳成功以後，兩個突然間失去生活目標的人不禁陷入了迷茫，哪也不想去，只想躺在床上，也是在那一秒，老吳突然張了嘴：
「闞芮，咱兩結婚吧。」
我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側過頭去，抓住了他的手，點了一點頭，而後他把頭湊過來，兩個人就這樣相互對視著，不停地笑著。
4
我和老吳領證了，當我打電話告訴我爸媽的那一刻，我媽哭了。
直到我兩決定再創業，從老吳以前的公司進貨，開食品零售的那段時間，一切都變了。
我知道創業是老吳一直以來的夢想，所以結婚後沒多久，我跟老吳說：「咱們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再干一場，如果輸了，就不幹了，如果幹好了，我繼續追夢，你資助我，我還要當我的插畫家。」
老吳聽完，猶豫了好幾個月，還是答應了。
我先辭了職，專心的去找店面，把婚禮收的禮錢全都拿了出來，我的爸媽也貼了一些，雖然還是不夠，但至少能租下一個店面。店鋪不大，好歹是商住兩用，一樓賣貨，二樓是我兩住的地方。
我還記得，當時老吳摟著我，我們兩個望著雖然簡陋，但還出具雛形的店面，我跟老吳說：
「瞧，這就是我富婆生活的起點。」
那段時間真的挺苦的，但是真的很開心。
一開始老吳依舊上班，保證日常開銷，而我則負責聯繫客商，後來因為我要長期跑業務，老吳說把她媽接來吧，老太太沒什麼文化，但至少能看個店面，收錢沒問題。
我想了想，答應了。
一開始，都還很和諧，直到有一天，當我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到店裡的時候，卻發現老吳的表哥、表姐、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
我的婆婆正襟危坐，旁邊蹲著的是灰頭土臉的老吳。
我笑著問：「怎麼了？」
結果我的婆婆把我之前流產的單據扔了出來，她跟我說：「你們把我大孫子整沒了，憑什麼不告訴我？你大姐夫都跟我說了，像你這種情況，以後懷上基本不可能了，要知道這種情況，我根本不可能讓你踏進我們老吳家的門，你這是騙婚！」
大姐夫？那個獸醫？
那是我這輩子吵得最狠的架，原因無他，老吳的媽罵我爸媽了，後來越吵越凶，也不知道是誰，推了我一把，我的腰直接撞在了樓梯上，頭也重重的砸在了台階上。
就是這麼狗血的，我又流產了。
當我從病床上醒來，冷冷的望著驚慌失措的老吳時，我只記得，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們老吳家不配有兒子。」第2次失去孩子，丈夫驚慌，我卻直言「你們家不配有兒子」。
也許是一語成真，從那以後，十年了，我和老吳再也沒有過孩子。
而我的那位婆婆也再也沒有來過我的家門，而我也不再沒回過老吳的老家，去看過她一面。
蘇茜跟我說了很多，包括她和老吳怎麼在一起的，也包括自己怎麼討那個女人喜歡的，我知道她在噁心我。
「你就放棄老吳吧，你們好聚好散，說不定我還能感謝你，替我保管老公保管了那麼多年。」
蘇茜說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的，而我則靜靜的看著她，望著她那副滑稽的模樣，感覺一陣的可笑。
「你好自為之吧，生不出孩子還能叫女人？我告訴你，我是能給老吳傳宗接代的，如實在不行，我讓我兒子改姓吳都行。」
這是蘇茜氣急敗壞之下，扔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內心突然覺得她有些可憐，女人何時會被貼上標籤，被固有思維的判定為生育的機器？被人貼上這個標籤其實也還好，可悲的是她居然自我的認同了。
5
蘇茜走了沒多久，月月就來了。
我從包里掏出一支錄音筆交給了月月，月月笑了：
「都說了？」
「都說了，老吳給她買的附小的那套學區房？」
「恩，核實了，非法轉移婚內財產，很大把握能要回來。」
月月有些邀功似的看著我，精緻的小臉一昂，露出一副你快誇誇我的表情，那嘚瑟的神情，讓我忍不住想啐她一口。
「闞子，你真決定和老吳離了？不出意外，我下午就要去遞交材料，很快就會開庭，到時你再後悔可就真沒機會了，畢竟十多年的感情了。」
我望著一臉正經的月月，月月也望著我，看得我直心虛，過了好久，我才勉強「恩」了一聲，我跟月月說：
「月月，你知道嗎？這一回，我才算真的醒悟了，我跟老吳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的苦，我一直以為我是在跟生活對抗，其實自始至終都不過是跟自己較真罷了，現在我想重啟一下人生，為自己真真切切的活一把。」
而後，我想起了什麼，狠狠的伸過身子去，使勁掐了她一把：「難聽死了，什麼闞子，闞子的，叫我仙女。」
6
有時候，秘密就像打噴嚏，你越想忍住，就越忍不住。可比這還要難受的，是全程旁觀他拚命想要忍住噴嚏的人。
老吳自以為瞞我瞞得很好，自以為自己是圓了自己青春時的夢想，可是他不知道，有的人索求的是更多的東西。
按照蘇茜的話說，老吳已經跟她在一起一年半了，蘇茜是半年前偷偷翻老吳的手機，找到我的電話，加了我的微信，她的語言很激烈，讓我滾蛋。
我忍了半年，我搜集了半年的證據，我一直等著老吳給我一個解釋。
可是，老吳承認了。
老吳說：「除了離婚，什麼都可以。」
我說：「好，你去跟那個女人斷了。」
可前不久，老吳跟我說：「我說要斷了，可她不幹，孤兒寡母的，我實在狠不下心來。」」
法院傳票下來的那一天，老吳沒來見我，婆婆來了，依舊帶著當年害得我流產的「恢弘」陣容。
只不過，這一回，大家都是珠光寶氣的，可見老吳真的這幾年沒少給他家裡貼錢。
她們堵在我的公司門口，鬧了很久，還拉了橫幅，我給老吳打電話，讓他來，可是他不接。
7
開庭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當年老吳背著我在大道上一路狂奔的情境，兩個人像是一對傻子，迎著眾人的不解的目光，就那麼開心的樂著。
兩個廠子，五家門店，這是我和老吳辛苦了十多年的積累。公司的名字還是取我名字的一個字和老吳的名字里的一個字拼湊的。
老吳說：「錢都賺夠了，等你到四十，別乾了，咱兩齣去旅遊吧，週遊世界。」
可是，離婚判決書下來的那一天，距離我的生日就只差了一個月，錢是有了，可是再也沒有人陪我週遊世界了。
8
老吳幾乎是凈身出戶的。發現丈夫給別人買學區房，我隱忍半年後用一招讓他凈身出戶。
我的婆婆，哦，不，前任婆婆在得知消息後，差點沒暈了過去，她來找過我，還是那個「職業」小團體，在我公司里又砸又鬧。
老吳呆呆得望著我，欲言又止，他猶豫了很久，臨走前還是張了口：「芮兒，你變了。」
9
公司和廠子都被收購了，簽下合同的那一天，月月來找我，跟我說：「富婆，有什麼打算？」
「包養你這個小妖精呀。」
我收拾了東西，離開了這座我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城市，我回到了自己的爸媽家，吃了我爸給我做的一頓紅燒肉。
我以為我爸會跟我說：「你早聽我的，就不會受這份委屈了。」
可是他沒有，小老頭只是默默的看著我吃完了一整碗的米飯，開心的跟個小孩一樣。
我媽問我以後想幹什麼。
我說：「膩著你兩，再不分開。」
我媽瞬間露出了嫌棄的表情，我爸則開心的直鼓掌。
10
時間又過了兩年。
月月生老二了，等到孩子滿月的時候，我特意回去了一趟，再回到這座城市，城市變化得很快，讓我不禁有些恍惚。
月月生了個兒子，月月很嫌棄，她跟我說：「我還想要女兒，都說兒子大了，狗都嫌。」
我聽完，哈哈直樂，小心翼翼的抱起了這個大胖小子，逗著他樂：「沒事，媽媽嫌棄你，你丈母娘不嫌棄，我和你媽結個親家，如何呀？」
聽到這裡，月月突然瞪大了眼睛，望著我，跟我說：「不是吧，你？」
看著我的表情，她長吁了一口氣，然後感嘆道：「真是神奇，你和老吳十多年沒懷上。」
月月的話讓我一愣，等過了一會兒，月月自覺說錯了話，連忙「呸，呸」了幾聲。
「他，還好嗎？」
「不怎麼好，去年他找到我了，讓我幫他打官司，蘇茜背叛她，他媽找蘇茜理論，結果被蘇茜一把推下樓，癱了，算了，結局你也不一定愛聽，我也不說這糟心的事了，快說說你，你什麼情況呀？這麼大個事情，怎麼也不告訴我。」
「沒什麼好說的，領證我誰也沒告訴，我和他的店相互挨著，互相幫助，挺好的一個人。」
「也是，這麼大歲數了，辦什麼辦。」
「滾蛋，不管多大，我還是仙女。」
11
現在的日子可能賺的不多，可是多了很多閒散的時間，我也終於做上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還記得當我把自己的微博給月月看時，月月那驚訝的語氣：「我去，網上那個畫插畫的太太是你呀。」
一想到這裡，我的內心就是無比的滿足。
我為了老吳的夢想活了十幾年，沒想到活了一半，自己終究還是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生活還是當初的生活，油鹽醬醋，只不過多了幾分的精彩。
不和自己較勁，與自己和諧，生活才會過得愜意。
我記得微博上有人給我留言，說：「自己的生活過的並不愉快，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回復他說：「如果真的不開心，那就重啟你的生活，不被生活所累，而去開啟生活，雖然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是獲得的永遠會比失去的更多。」（作品名：《一場無法生育的婚姻》,作者：辰璐。來自：每天讀點故事APP,禁止轉載） 點擊螢幕右上【關注】按鈕，第一時間看更多精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