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4月20日,國民大會發布公告,進入選舉副總統的議程,候選人共有國民黨籍的李宗仁、孫科、程潛、于右任,民社黨籍的徐溥霖以及「社會賢達」 中的莫德惠,其中最具實力的競爭者是李宗仁和孫科。
得知確定當選後,李宗仁被桂系人馬高舉歡呼。
李宗仁擁有桂系人脈和不滿政府人士的支持,孫科則獲國民黨黨中央的直接支持。李宗仁的競選是國民黨高層分裂的開始,因為蔣介石表面上說副總統由黨員自由競選,但他心中屬意的人選是孫科,因此要求國民黨組織部全力動員,為孫科輔選,還幾度勸李宗仁退選。
李夫人郭德潔被友人舉起歡呼。她在選舉過程中,放下身段向國大拉票,是李宗仁得力的超級助選員。
一次蔣介石單獨召見李宗仁,要他為黨內團結著想,放棄競選。李宗仁答道:「委員長,我以前曾請禮卿、健生兩兄來向你請示過,你說是自由競選。那時你如果不贊成我參加,我是可以不發動競選的。可是現在就很難從命了。」蔣介石表示不明白,李宗仁解釋說:「正像個唱戲的,在我上台之前要我不唱是很容易的。如今已經粉墨登場,打鑼鼓的、拉弦子的都已丁丁冬冬打了起來,馬上就要開口而唱,台下觀眾正準備喝彩。你教我如何能在鑼鼓熱鬧聲中忽而掉頭逃到後台去呢?我在華北、南京都已經組織了競選事務所,何能無故撤銷呢?我看你還是讓我競選罷!」結果這場對談不歡而散,尤其後來蔣介石連聲說:「你一定選不到! 一定選不到!」更讓李宗仁氣結,發誓非選到不可。
孫科與支持者落寞的表情。
孫科的選情自始便落後李宗仁,有兩種說法,一是他本來就無意競選,二是此人有大少爺派頭,不諳選舉之道,總之國民黨組織部卯足了全力輔選,還是不太有起色,因此到最後頻頻使出一些「非常手段」來威逼利誘國大代表。桂系人馬惟恐結果生變,想出一招以退為進的戰略,4月25日讓李宗仁發表退選聲明:「惟邇來忽覺有人以黨之名壓迫統制,使各代表無法行使其自由投票之職權。以此情形競選,已失去其意義。」經過第一輪投票的淘汰,此時的候選人只剩李宗仁、孫科、程潛三人,李退選後,程潛跟進,孫科也不能置身於外,亦宣布退選,副總統選舉面臨流產的困境。蔣介石沒辦法,只好向白崇禧說:「你去勸勸德鄰,我一定支持他。」國大主席團也派出胡適、于斌、曾寶蓀、陳啟天、孫亞夫等人,對三位候選人勸進,停擺的第三次投票才能重新展開。
蔣介石與李宗仁在就職典禮儀式上。
儘管蔣介石心裡不願意,李宗仁當選副總統已成為既定的事實。古今中外,正副總統屬於同一黨派者,都未必能相處融洽,更何況蔣李二人向來意見不合。李宗仁雖知蔣在他的競選過程中明里暗裡都極力阻撓,為了5月20日的就職大典,還是派人向蔣介石請示當天的著裝問題。蔣介石的答覆是應著西裝大禮服,李宗仁聽了頗為懷疑,因為蔣是經常提倡民族精神的人,而且過往的政府慶典中很少人穿著西裝,但是既然蔣這麼說了,李宗仁還是找上海有名的西服店趕製了一套高冠硬領的燕尾服。然而就在典禮前幾天,又傳來蔣介石的一道手諭,要李著軍常服,李還是照辦了。
雖然在服裝上被蔣介石占了便宜,李宗仁還是抬頭挺胸,神色自若地走著。
這場服裝風波最後的結果,在李宗仁的回憶錄中有精彩的描述:「孰知當禮炮21響,贊禮官恭請正副總統就位時,我忽然發現蔣先生並未穿軍常服,而是長袍馬褂,旁若無人地站在台上。我穿一身軍便服佇立其後,相形之下,頗欠莊嚴。我當時心頭一怔,感覺到蔣先生是有意使我難堪。但再一思索,我立刻挺胸昂視,豁然若釋。因為蔣先生以一國元首之尊,在這種小地方,他的度量都不能放寬,其為人如何也可想見了。觀禮人員中,誰不清楚蔣先生的作風?大家既然明了,這尷尬的場面與其說使我難堪,毋寧說使他自己難堪罷了。將來史家秉筆直書,勢將使蔣先生本人在歷史上多其難堪的一筆而已。」
秦風老照片館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