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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江徐
愛情與時間,往往是天敵。很多愛情,敗給了時間,就像詩人感慨的「人生若如初相識」。有些愛情故事感人至深,因為戰勝了時間。
比如,王寶釧獨守寒窯,秋雨青燈,痴痴等待薛平貴十八年,等來愛人榮歸故里,將她接回宮中,封她為皇后。
比如,張愛玲的姑姑張茂淵為了與意中人李開弟,痴痴等待五十二年,最終換來十二年的相依相守,直至終老。
比如,文學名著《霍亂時期的愛情》,弗洛倫蒂諾歷經戰亂和瘟疫,經過長達半個世紀的等待,與費爾米娜一起在愛情中走向生命的終結。
美國作家奧德麗·尼芬格的長篇小說《時間旅行者的妻子》,同樣講述了一段戰勝時空的愛情。故事主線清晰明了,時空的不停切換也許讓內容略顯混亂。
女主角對愛情與婚姻的堅守感人肺腑,小說新穎的謀篇布局令人耳目一新。作家畢飛宇評價這部作品是:「不可思議的愛情,不可思議的小說。」作家毛尖也對此讚美:「時間和愛情相比,後者才是終極真諦,這樣,你才有資格在這個時代發誓:永生永世。」
很多年前,我在文友推薦下讀過這本書,頗受震撼。時隔多年,重溫根據原著拍攝的同名電影,被愛情的力量打動之餘,又有新的領悟。
1. 時間旅行者:我們都是迷失在時間裡的人
影片名字叫《時間旅行者的妻子》,首先注意到自然是時間旅行者。
他叫亨利,六歲那年,他遭遇一場車禍,命運從此改變路線——母親在車禍中喪生,他自己作為時間旅程者的體質顯現出來。
換種說法就是,亨利由於基因問題,天生患有慢性時間錯位症,在日常生活中,受到任何形式的刺激或者壓力,他都會發生穿越。
有時,他感覺起身太快,手腳發麻,有時就像走了一下神,然後赤身裸體站在了另一個時空的某個角落。這個時空,可能之前去過,也可能沒有去過。他不知道會在這個地方呆多久,唯一能做的,是想辦法找衣服穿上,然後行走在大街上,看起來和周圍人群沒有區別。
實際上,亨利束手無策,孤立無援,擦肩而過的人們,也許之前見過,但是他們生活在過去,並不認識來自未來的亨利。亨利行走在過去的大街上,漫無目的,被動地等待自己消失,回到當下。他清楚一點:不管是回到過去還是未來,所到之處,都是留下深刻印象或者造成心結的地方。
從電影的象徵角度看,亨利的穿越,就像我們的人生;穿越的亨利,就像我們的心魔。
亨利自稱是迷失在時間裡的人,我們何嘗不是如此?
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將人稱為「此在」,此在就是正在生成、每時每刻都在超越自己的人。人,能夠擁有的唯有當下,而且是轉瞬即逝的時刻變化著的當下。
我們常說,要活在當下。事實上呢,我們總是對已經過去的事情糾結不放,對還沒發生的事憂心忡忡。我們在為昨天悔恨、為明天擔憂的同時,連唯一能夠擁有的當下一併失去。
亨利無法控制自己的穿越,就像我們不能克服自己的心魔。只有消除心魔,走出時間迷宮,才能活在當下,就像曾國藩所言:「未來不迎,當時不雜,過往不戀。」
2. 時間旅程者的妻子:人生無常,每天要以失去一切的心情活著
在穿越中,亨利認識了藝術家克萊爾。
在克萊爾心目中,亨利簡直完美,她對他非常痴迷。
朋友勸告她——嫁給一個隨時可能消失的男人,將是何種痛苦?同一個時間旅行者結婚意味什麼,克萊爾十分清楚,但她依然與亨利步入婚姻殿堂。克萊爾的決心是:「我畢生都在等他,而他現在就在我身邊,木已成舟,我想改變都改不了。」
從愛情層面看,這屬於女兒深情;從生命層面看,這難道不是對無常的認知與接受?
即將舉行結婚儀式之前、洞房之夜激情即將上演之際、洗澡的時候、做飯的時候……隨時隨地,亨利都會不受自控地消失。有時幾分鐘,有時幾天,有時長達幾個月,最長一次有兩年。這樣的婚姻生活,克萊爾難免產生情緒,從根本上來說,她還是不逃避,不抗拒,坦然接受。
這種不知愛人何時會消失,也不知消失持續多久的事實,就像生活的未知與不確定性。亨利的一次次消失,對克萊爾而言意味著一次次失去。
我想到希臘的斯多葛學派,其代表人物塞內卡說過這樣一句話:「任何人假如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可能無端夭折這一想法,就不應該生孩子。」對此,常人大概會感到荒誕混帳,不可理喻。
人生無常,它如影隨形地相伴左右。我們難道不應該以隨時失去的心情面對生活?看似悲觀,其實不啻為悲觀的樂觀。從生到死,我們何嘗真正擁有過什麼?
打敗時間的等待,這本身就是愛情。從生命本質觀,克萊爾切身領會了人生無常,她可能不了解斯多葛學派,人生態度卻與此學派思想不謀而合。
因為領悟無常,克萊爾並不陷於失去的痛苦。你到來,我滿心歡愛,你消失,我照舊進行日常。對時間的克服,就是超越。
這種超越的力量,是愛。
3.時間旅行者的孩子:愛可以讓人克服時間,超越生命
以前看《時間旅行者》這本書,只是被書中男女主角不可思議的愛情折服。最近看電影,注意到一個之前被忽略的角色——亨利與克萊爾的孩子阿爾巴。
阿爾巴遺傳了亨利的基因,她也是一名時間旅行者。這種遺傳,似乎隱喻著一代代人對集體無意識與世俗文化不自覺的傳承。
從某個角度看,人是被所處時代的文化與其他種種構建而成的產物。因為被迫的構建,所以難以超越。而我們天生靈明,又引導我們去超越。
到死,亨利都未能擺脫突然消失這一病症的控制,這讓他的人生雜亂無序,不受控制。作為時間旅行者的後代,阿爾巴比父親有了進步的地方。她可以在一定程度對消失收控自如。當她不想消失的時候,她能夠做到不消失,具體做法是對自己唱歌。
有一次,腿部受傷的亨利坐在輪椅上,凝視窗外,他預感到自己又將消失。阿爾巴引導他唱歌,通過唱歌讓自己留下來。亨利開口哼唱,但最終他還是消失。
阿爾巴的自我控制,是克服,對時間與心魔的克服,也是超越,對生命與無常的超越。
這份個人的克服與超越,這種在代代傳承中的進步與超越,依然源於愛。這種愛,就像在原著當中,亨利寫給克萊爾的信:
我對你的愛,比我自己,更緊緊地抓著這個世界:仿佛在我之後,我的愛還可以留下來,包圍你,追隨你,抱緊你。……
愛這個世界,愛活在這個世界裡的自己,請你自由地穿梭,仿佛沒有阻力,仿佛這個世界和你原本就同為一體……
我愛你,永永遠遠。時間沒有什麼了不起。
【作者簡介:江徐,80後女子,十點讀書籤約作者。煮字療飢,借筆畫心。已出版《李清照:酒意詩情誰與共》。點擊右上角「關注」,收看更多相關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