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國」【45】章科才||消逝的茅草屋
城裡住久了，總想去農村走走、看看，呼吸農村的清新空氣，飽覽農村的綠色風景，體驗農村的美好生活。於是，在國慶節假日期間的一天上午，應朋友之邀，去瀘縣農村遊覽。
陰暗的天空逐漸明亮，太陽透過雲層放出的淡白色光芒，讓我感到柔和愜意，走在鄉間田野心情舒暢，沿途見到的農村風景在我眼裡猶如世外桃源：稻田裡的再生稻穀一片金黃，清澈的魚塘碧波蕩漾，周邊的山綠葉蔥蘢；山腳下、田地里，一棟棟白色磚混結構樓房聳立在綠色的樹、綠色的竹、綠色蔬菜的土地上，宛如一朵朵白色的玫瑰，在溫馨的陽光下燦爛綻放。
我呼吸著清潤的空氣，望著山野間如詩如畫的風景，感慨萬千，這裡沒有我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田坎、熟悉的路，尤其是熟悉的茅草屋。駐足沉思，一種複雜的心情將思緒拉回到插隊落戶的生產隊。
一九七五年七月，我高中畢業響應號召，下鄉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在落戶的生產隊與社員同勞動同生活的歲月里，發現全隊幾十戶社員，百分之九十的住家是茅草屋，家是青瓦房的不足十戶，並且都是年久失修，破破爛爛。每年到了秋收打完稻穀，生產隊都會將穀草曬乾集中，統一分配給每戶社員。家是茅草屋的社員分到穀草後，挑回家細心保管，等到冬天農閒時再翻蓋房頂。因此，茅草屋的旁邊都有一個圓柱形的穀草堆子，仿佛是守護茅草屋的衛兵，忠實履行著特殊的使命。
聳立在山腳下、水田邊、大路旁的茅草屋，有的經過三百多天的日曬雨淋，房頂一片深灰色。到了冬季農閒時，社員請來的蓋匠將腐爛的穀草清除，補充上新的穀草後，從草房頂上的最高處到屋檐邊，一排深灰色，一排淡白色，宛如層層梯田，為主人的臉上增光添彩。家境貧窮的社員要兩年甚至更長時間才翻修一次，整個房頂猶如一片黑黝黝的、坑坑窩窩的坡路，雨過天晴，囤在坑窩裡的水珠閃閃發光。如果遇上幾天連綿不斷的雨，這些坑窩裡腐爛的稻草無法阻擋長時間停留的雨水，屋裡會傳出「滴滴噠噠」的雨點聲，大有「床床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之景。
在那個生活平淡、住房差的年代，住著茅草屋的社員，他們為生活在新社會感到無比幸福，常懷感恩的心情，勤奮耕耘在田間地頭，竭盡全力地獲取田間糧食豐收。今日想來，這些社員是多麼純樸、勤勞啊！而正是他們的這種純樸、勤勞的精神，集聚著發展前進的巨大動力，當機遇降臨時，噴涌的熱情將沉睡的土地喚醒，注入嶄新、朝氣蓬勃的活力，使農村的天地呈現出新的美好景象。
上世紀八十年代，改革的春風吹拂著廣闊的農村田野，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促進了農村經濟飛速發展，短短兩年時間，豐收的糧食成倍增長。部分社員糧食多了，手裡有錢了，青色的瓦房成為了心中的美好憧憬。他們一想到修建青瓦房，猶如前方飄來一股清香的風，滋潤著激動的心。於是，他們省吃儉用積累更多的資金，到了冬閒時刻，傾其所有，將茅草房頂取締，架上木頭大梁，釘上木板，蓋上了青瓦；有的社員乾脆推倒舊土牆，修建全新的青瓦房。
那時，我雖然參軍離開了生產隊，但復員後分配到縣城工作，每年都去下鄉的生產隊走走。每次去都發現原有的茅草屋在減少，一棟棟青色瓦房像雨後春筍不斷成長。跨入二OOO年，茅草屋已經成為了稀有的農村建築。
二O一O年後的一個清明節，我去鄉下給父母親掛紙，路經原生產隊的一座小山時，看見山腳下一幢二樓一底的混磚結構樓房昂然挺立，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樓前的水泥壩子乾淨明亮，綠波閃爍的蔬菜地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在砍白菜。我仔細一看，是李二哥。於是，我大喊一聲：「李二哥，多弄點蔬菜，今天中午的飯就打在你那裡了！」
李二哥是我同一個生產隊的社員，年長我十歲。我下鄉的那些日子裡，知道李二哥是隊里最貧窮的困難戶之一，家裡的茅草屋常常是兩年一翻修，致使屋頂上的穀草腐爛，遇上連綿不斷的雨，家裡的盆盆桶桶就會蹲在滴水的地方，防止屋內變成沼澤，直到二OOO年他才蓋上青瓦房。如今將青瓦房徹底推倒，修建了城裡人眼中的別墅。他告訴我，前些年，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在外打工，掙了十來萬元。他在家裡種蔬菜送到鎮上賣，積蓄了幾萬元。一年前修建了一樓一底的混磚結構房，像城市人一樣住上了樓房。他激動地說，沒有改革開放的好政策，哪裡有今天的美好生活，這都是沾共產黨的光、享國家的福。李二哥還告訴我，這幾年全社的社員大部分都修起了混磚樓房，幾戶還是青瓦房的社員，跟隨子女到城市享福去了，只是偶爾回來看看，所以家裡的房子沒有改造。
想起紛紛走上富裕之路的原生產隊社員，再看眼前的青山綠水，那宛如閃爍的星星鑲嵌在綠色原野中的棟棟樓房，一種自豪感從心靈深處驀然升起。農村廣袤的田野里再也見不到一間茅草屋，只有新中國才能實現。只有新中國，茅草屋才能徹底消逝，成為農村社員心中的記憶，成為一幅讓人回味、讓人深思的陳舊畫卷。
（圖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章科才，四川省瀘州市機關退休人員，瀘州市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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