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觀眾看到他,就像在春晚里看到了趙本山,他們心裡默念:好笑的終於來了。
作者 | 周矗
編輯 | 石燦
又一次,卡姆在《吐槽大會》上獲得了Talk king ,像是他之前預測的那樣。
面對著粉絲眾多的周震南,他毫不留情地展開了吐槽。說他愛穿女裝,不懂說唱,還說他的單眼皮是他見過最單的單眼皮。
這已經是這位年輕的脫口秀演員,第二次獲此殊榮了。從甄子丹到周震南,他們都把「全場最好笑」的稱號,頒給了這個有些陌生的面孔。
在周震南、鄭雲龍、熱依扎等明星嘉賓中間,卡姆更像是一股「泥石流」。他的表演張揚浮誇,說話不修邊幅,長相富有異域風情,出場自帶BGM。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吐槽大會官方微博
很多觀眾看到他,就像在春晚里看到了趙本山,他們心裡默念:好笑的終於來了。
作為「線下炸場王」,卡姆的表演永遠是最燃的。從第一秒到最後一秒,他都是激情洋溢、火力全開,所有的笑點密集輸出,不給人喘息的機會。聽完之後你可能記不住他說了什麼,但就是會一頓爆笑。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脫口秀大會官微
他說自己的風格像卓別林,熱依扎稱他是中國的亞當·桑德勒。脫口秀演員張博洋說,如果你們需要一個好笑的「瘋子」,那卡姆就是不二人選。
搞笑是他的事業,也是他最擅長的事情。《吐槽大會》錄製結束後,我專程找到了卡姆,試圖在他身上找到「搞笑」這件事的終極奧秘。
一位「幽默君子」的誕生
喜歡卡姆的人,會特別喜歡他。
他在《脫口秀大會》第二季中,以一段「燃」的表演一戰成名。40秒之內,三位領笑員全部為他爆燈。全場180位觀眾,他拿到了178票。李誕說,剩下的那兩個人,你們這輩子都不會快樂了。
圖片來源:騰訊視頻截圖
當時他在台上,說自己這一期贏定了,這一季的冠軍也當定了,甚至給自己提前編了一段獲獎感言。觀眾以為他在搞笑,沒想到僅過了幾周,他真的拿了第一。
「建國講了一堆感人的話,他講完他的段子,我就知道我要拿第一了,我感覺我都能看到,總導演在獎盃上刻我的名字了。」
卡姆的原名是艾力卡姆·阿斯克爾,英文名叫com。上台表演的時候需要一個中文名,正好他很喜歡Rapper阿姆(Eminem),就直接寫成了卡姆。不過,他自己並不是很喜歡這個名字,經常把名字寫進段子裡吐槽。
他不僅是脫口秀演員中名字最長的,還是他們之中最不忌諱說自己想贏的。在好笑這件事上,他是最自信的。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搖擺的卡姆
高一的時候,卡姆在人人網上看了脫口秀演員Russell Peters的視頻,覺得特別搞笑。「感覺比小品話劇有意思多了,演得特別過癮,而且不需要跟別人排練,自己弄就行。」
一開始,卡姆先是模仿國外的專場,後來自己上手寫段子。他把班裡同學、老師的槽點全都寫進去,順便諷刺一下學校的政策。有段時間,他還因為模仿老師在學校里出了名,被請到各個班級做巡演,搞得全班笑得停不下來。
卡姆的段子,經常來源於生活中的一個個小細節。他會把這些細節里的情緒放大無數倍,用誇張的方式表演出來。他曾在節目裡說,中國的脫口秀只有兩種風格,一種是他自己的,一種是其他人的。
在那場一戰成名的表演中,卡姆表演了一段他自己獲得脫口秀大王的場景。他瞪著眼睛,走著貓步,臉上做著誇張的表情。舉手投足之間,不禁讓人想到了一位喜劇大師,卓別林。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脫口秀大會官微
他的身體里像是裝了一部雷達,生活中無論多小的人或事,都能被他自然而然地感知、捕捉、記錄,並成為下一場脫口秀的段子。
「我其實唱歌跳舞特別不擅長,但搞笑特別擅長,我把新疆人的才能全部聚集到這一點,很好地發揮了出來。」
他的狀態在2019年達到了巔峰。從《脫口秀大會》第二季到《吐槽大會》第四季,卡姆的靈感和創作量都達到了高潮。
卡姆發現,自己在B站的脫口秀合集,總時長已經超過1個小時了。這讓他意識到,自己原來寫了這麼多的脫口秀。
「最近效率特別高,進狀態了,《吐槽大會》的稿子基本上兩三天完成。《脫口秀大會》後面幾期也是兩三天。」
《吐槽大會》里吐槽周震南的段子,是他在飛機上寫完的。他不像其他脫口秀演員一樣,先看槽點再寫段子,他會先去搜這個人,看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什麼,想攻擊他的點是什麼。
「我看到他的第一張照片,就想吐槽他這單眼皮。所以整篇稿子裡,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單眼皮這段子。他這單眼皮是我見過最單的單眼皮,他看一眼雙皮奶就能變成單皮奶,這一段就一下子就蹦到腦子裡面了。」
圖片來源:騰訊視頻截圖
這也是他最滿意的一個段子。他享受那種突如其來的靈感,時間越緊,他的靈感越多。「藝術創作就是這樣,特別混亂無序,沒有規律,如果有序那就也不叫藝術創作了,也失去它的魅力所在了。」
沒有靈感的時候,他會一頓暴玩,和朋友喝酒、打遊戲。當然,他從來不玩手游,只玩主機類遊戲。他家裡堆滿了switch、ps4等大大小小的遊戲設備。無論去哪演出,他都隨身帶著遊戲設備,沒事就能開一局。
他也不和不好笑的人一起玩。「我聊天對方都不知道怎麼笑的話,我就不會跟他聊天,說明這哥們根本就不放鬆,不是真的在跟我交流。要不就是這哥們沒有什麼幽默感,那種人,我也不喜歡。」
卡姆「好笑」嗎?
不喜歡卡姆的人,會特別不喜歡他。
《奇葩說》成了卡姆搞笑事業的滑鐵盧。在「大魔王」賽第二場裡,無論是他精心準備的段子,還是最自信的幽默表演,現場觀眾就是不買單,甚至給對面的龐博投了30多票。
有人覺得卡姆過於自嗨,不懂他的人看起來會很尷尬;有人覺得卡姆語速過快,信息量太大;有人根本給不出理由,就是覺得卡姆不好笑。
圖片來源:愛奇藝截圖
浮誇是卡姆最大的特色,也成了他最大的槽點。即使拿到了脫口秀大王,卡姆的風格依然呈現出兩級分化的評價。有人把卡姆那段一戰成名的表演放在了B站里,一半的飄過去的彈幕是「?」。
然而,卡姆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浮誇。
「我們那邊和人交流,就是表情很有張力,動作很有張力。但大部分國人的常態是安安靜靜說話,表情不是很豐富,說話委婉,才顯得我們特別浮誇。」
卡姆認為,自己和其他脫口秀演員的風格,並不在一個維度上。
「國外語言沒有那麼豐富,一個詞會用很多語氣表達出來,可是中國人會用語句來表達,所以表情語氣不用那麼豐富。在新疆,我們的語氣就是非常豐富,所以把這些東西帶過來一比,就比不到一塊去。」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吐槽大會官方微博
無論是在《吐槽大會》還是《脫口秀大會》,卡姆的表演都被安排在最後一個。因為他的表演一出,後面的人根本接不住。
即使很多人不喜歡,卡姆也從沒想過去改變自己的風格。在他眼中,那些很穩當的風格特別無聊。
「我的脫口秀就是藝術性特彆強,說話性沒那麼強。其他人的脫口秀更像演講,但我需要表演。」
《脫口秀大會》第一季時,卡姆曾經因吐槽歐陽靖和吳亦凡,引來了大批惡評的網友。他專門找了一個特別荒廢的地方,錄了一期視頻,讀了半個小時罵自己的惡評,把網友一個一個懟了回去。
他從不在意網上負面的評價,也不怎麼刷微博、朋友圈。「有的人就是死也覺得我不搞笑,我也希望所有人都喜歡我,不過搞笑是雙向選擇的過程,有的人就接受不了你的風格,沒辦法。」
正是因為沒有改變風格,他才能在《脫口秀大會》第二季里,用一座冠軍獎盃證明了自己。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脫口秀大會官微
吳昕曾說,現在的卡姆開始學會寫段子了。以前的他更多是屬於玩的狀態,現在做得更認真了,不但創作的量上去了,主題性也非常強。
卡姆的段子因極具辨識度,被粉絲稱為「卡言卡語」,包括但不限於「一頓暴擦」「烏漆嘛黑」「哦~他哭了」「我夢到過這段」,粉絲會用「卡言卡語」和他聊天,評論他的微博,填滿他脫口秀的彈幕。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搖擺的卡姆截圖
卡姆曾經在微博上發起過一個背段子大賽。很多粉絲都能把他的段子一頓暴背,有些段子他自己都快忘了,這讓他覺得很有成就感。
《脫口秀大會》第二季里增加的真人秀部分,反而讓人們理解了卡姆的浮誇。他在生活中就是這樣一個真實得有些直接,經常無故「自燃」的人。
「我就說我一定要拿第一,其他人都不搞笑,然後最後真的就拿了第一。」 很多網友還喜歡回去刷他要拿第一的段子,封他為錦鯉。
有趣的是,卡姆的尷尬,正好是很多人認為他搞笑的地方。李誕曾經說,卡姆是他看過連不好笑都非常好笑的脫口秀演員。
在李佳琦場《吐槽大會》上,卡姆講的一個段子包袱沒響,氣得他直接在台上吐槽觀眾「太不像話了」。他的有趣,他的無趣,觀眾的掌聲,觀眾的冷漠,都可以成為他表演的一部分。
在不好笑中依然堅持搞笑,這就是卡姆最搞笑的地方。
把大王一頓「暴當」
無論喜不喜歡,卡姆的確是火了。
拿到「大王」的那個夏天,他成了脫口秀界的「頂流」。他開始頻繁出現在《吐槽大會》中,並開起了名為"BANJITINO」的全國脫口秀巡演,甚至還出了自己的周邊。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搖擺的卡姆
大街上,酒吧里,找卡姆合影的粉絲越來越多。表白的時候也會直接說喜歡他,後面不帶著李誕池子了。很多次有女粉絲找卡姆合影的時候,卡姆的女朋友也在,他覺得又開心又麻煩,體驗到了一種萬眾矚目的甜蜜煩惱。
坐飛機的時候,卡姆感覺空姐對他的態度過於好了。「她說要幫我把鞋裝好,就開始給我脫鞋,把我的鞋放到袋子裡面。我問這涵蓋你們的服務麼?她說我和我老公特別喜歡你。我說有老公的話就算了,你服務別人去吧。」
不過,人火了同樣會帶來很多煩惱,最直接的就是累。
「現在建國、程璐在編劇的一線。李誕更休閒,他開始進入老闆的狀態了,經常做圈外的節目,出去弘揚脫口秀。脫口秀一線最近主要是我在做,這個階段特別累。太累了。」
2018年一整年,卡姆都很閒,天天在家遛狗、打遊戲,偶爾出去演出,也不用寫特別多段子。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搖擺的卡姆
2019年,《脫口秀大會》第二季一周一錄,讓他突然進入到了一個高強度的創作狀態。拿了「大王」以後,他以為終於忙完了,結果這才剛剛開始。
過去五天,他連續坐了五次飛機,同一天上下午要跑不同的地方。上了飛機上也不能休息,必須寫段子。
結束我們的訪談後,他馬上要投入到另外一個拍攝,大概會在凌晨兩點結束。第二天早上醒來馬上要飛去長沙做"BANJITINO」長沙場的巡演,然後飛武漢演武漢場。接下來,又要回到上海彩排下一場《吐槽大會》,參與第二天的錄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名氣與疲憊一同襲來,使卡姆生出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我今天演出完心裡挺開心的,挺炸的,但是我是真累,又累又開心。」
有一次卡姆演完專場,自己特別滿意,觀眾也覺得特別牛逼。然而他已經累到實在沒有力氣歡呼,只能在旁邊癱坐著,看著台下的滿堂喝彩,露出老父親般欣慰的笑容。
只有過年的時候,他才能有一些時間回新疆休息休息。
他體驗過很多次名氣逝去的感覺。參加《奇葩大會》和《脫口秀大會》第一季時,節目播出時會突然火一陣,節目不播了就開始無人問津。
但這次,他覺得自己不會那麼快過氣了。
「這一撥上的(節目)比較上層次了,感覺能保持很久,而且公司開始把注意力放到《脫口秀大會》和《吐槽大會》上了,今年(2019年)也是成果非常好。」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脫口秀大會官微
他堅信,搞笑是所有人的剛需。只要他把喜劇做到底,就永遠會被人需要,被人喜愛。從線上的綜藝節目,再到線下的脫口秀,他會不斷地拿出新作品,讓自己不用在過氣的邊緣反覆試探。
靈感枯竭這件事,很少會發生在卡姆身上,因為他的燃點真的是太低了。
「我每天都活著,經歷的東西就會不斷變多。而且我的性格很敏感,情緒波動很大,對什麼都有反應。每天心情都是大起大落,我剛演出大起,然後又大落。所以源泉是無限的。」
歸根結底,卡姆認為自己的幽默還是靠天賦,那是一種內在的靈魂。
「如果我當那種喜劇節目的評委,我肯定是就往那邊一坐,你給我來那些虛的技巧沒用,但人一上來我就能啪給你把燈按了,一看我就能知道這哥們絕對好笑。看一個人搞不搞笑應該直接就看人,直接看他靈魂。」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吐槽大會官方微博
至今,他仍認為自己是所有脫口秀演員里最好笑的,其他人的風格都難以接受。
未來,卡姆的幽默可能會成為一個獨立廠牌,每當人們對生活喪失激情的時候,就會去看上一場,享受一頓爆笑,最後對他說上一句。
「卡姆,喜歡你的幽默,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