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如同侵染進了一個大血缸,唯有頭頂的那一輪佛光還在苦苦支撐,驅趕著四周戾氣使本身不被戾氣所迷失了本性的地藏王,像是不曾感受到周身擠壓而來的壓力一般,面對怪物的嘲諷他卻顯得格外平靜:「悟空,今天本座是來向你贖罪,贖那數年前在真假孫悟空中所犯的縐縐為虐之罪!」
那個被地藏王稱作悟空,被鐵鏈穿透琵琶骨,束縛在這阿修羅界半指山的怪物,聞言仰天長嘯的發出了一陣野獸般的狂笑,束縛他兩條琵琶骨的鐵鏈,也是在這聲狂笑聲中咧咧作響,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紅色雷霆從無盡之中,沿著成人手臂粗細的鐵鏈之上蔓延而下,直接深入了怪物的琵琶骨中。
野獸般咆哮的狂笑聲在阿修羅界的半指山中持續了足足有數十息之後,不知道是這身高不足四尺的怪物笑累了,還是被那來自無盡之中的紅色雷霆給電酥了骨頭,這怪物終於停止了狂叫,但它金光閃爍的雙目之中的怒意卻是絲毫沒有減弱半分:「贖罪,這普天之下六道之中還有人能讓你堂堂的地藏王低頭的資格嗎?俺老孫真的是受寵若驚呀!」
短短的三丈距離,已經讓地藏王有些舉步維艱的走了數十息,這不是說地藏王的修為不夠高深,只是佛道兩家的功法本就與阿修羅的戾氣是背道而馳,一人之力縱使如何高深,也無法與一界的戾氣所抗衡。
好在地藏王菩薩在這怪物的咆哮聲中,已經走到了左側鐵鏈的邊緣,短短的三丈距離已經讓他頭頂之上的七彩佛光滅掉了一環,變成了六彩,但即便如此地藏王依舊是一副臨危不亂,無動於衷的樣子。
地藏王菩薩本想就此與這怪物面對面打坐下來,但就在他彎腰之時,雕刻在鐵鏈之上的一行小字卻引起了地藏王的注意。
「唵、嘛、呢、叭、咪、吽」!
是佛門獨有的六字大明咒,靠近了一點看清楚鐵鏈之上的字跡以後,繞是地藏王菩薩的定力,也是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冷氣:「罪過,罪過,當真是我佛的罪孽!」
被鐵鏈穿透了琵琶骨,卻始終不願意服軟嘴硬的孫悟空,聞言卻是突然義正言辭的說道:「大和尚,你錯了這不是你佛的錯!」
正在沉思中懺悔的地藏王,聽到孫悟空的話,他收回了心中的那份愧疚,看向這個聞名了三界,卻落得了個如此下場的妖猴:「悟空你這話是何意,難道說在這三界之中,除了我佛如來,還有第二個能讓你束手無策,毫無抵抗力之力的存在!」
這倒不是地藏王在刻意誇大孫悟空的實力,在這三界之中,有能力讓孫悟空受傷的是大有人在,但能讓孫悟空束手無策,毫無還手之力的當屬如來佛祖莫屬,若是非要在說出另外一人,那就只剩下孫悟空昔日的授業恩師菩提老祖。
只是這菩提老祖屬於那種不沾染紅塵世事,不接受人間香火的隱世高人,自然也就讓人很容易就想到了如來。
「你這大和尚倒是挺會往你家佛祖爺爺的臉上貼金,俺老孫承認在實力這一塊不如你家如來老兒,但那老兒的實力俺老孫也不是沒有領教過,當年能連坑帶騙的將俺老孫鎮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已經是那老兒的極限,要說這老兒能染指阿修羅界,抽光俺老孫的力氣,這一點打死俺老孫也是不相信的。」
面對孫悟空發出來的牢騷,地藏王菩薩也不生氣,畢竟一個人被囚禁久了也會暴怒的,更何況孫悟空只是一隻沒受過教化的妖猴,但地藏王菩薩的內心卻是波瀾起伏,因為他沒有想到孫悟空萎靡至此,內心卻是這樣的清明。
當真是那大鬧過天宮的齊天大聖,雖然只是一隻天生地養的妖猴,卻也不是一般的神仙所能媲美的。
地藏王菩薩看著這個昔日風光無限,如今卻被鐵鏈穿透琵琶骨以後抽光了渾身力量,淪落到不足四尺的身高,被囚禁在了這暗無天日的阿修羅界之地的孫悟空,心中對這個潑猴的印象也就大大的提高了幾分,他不露聲色的將目光再次移向了哪些雕刻在鐵鏈之上的六字大明咒,就細細的大量了起來。
這些六字大明咒雕刻在通體烏黑的鐵鏈之上,卻散發著一層幽幽暗紅色的光芒,地藏王菩薩眉頭一皺,尋常佛陀以無上佛法拓寫出來的六字大明咒,也無非是銀白色,就連如來本人也無非是金光,所以地藏王菩薩心中的第一感覺,就認同了孫悟空的說法,至少這六字大明咒的拓寫之人絕非是如來本人。
縱然如來有拓寫出暗紅色六字大明咒的能力,但絕對沒有拓寫出這麼多的能力,地藏王菩薩力所能及的沿著兩條鐵鏈的蔓延處望去,之間那來自無盡之中的鐵鏈,每一個鏈環之上,都散發著幽幽暗紅色的光芒,是密密麻麻的連結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黑暗中中突然睜開眼睛的惡魔,讓人不寒而慄。
正是這些看上去詭異至極的六字真言,在源源不斷的抽取著孫悟空的力量,讓這個昔日大鬧天宮,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內都不曾煉化的猴子淪落為今天這番鬼模樣。
正是這些六字大明咒,束縛了孫悟空的所有力量,讓其欲罷不能,求生不得的苟活在這暗無天日的阿修羅界。
在地藏王菩薩的記憶之中,在這三界之內除了入了魔的佛修,就沒人能拓寫出如此詭異的六字真言。
「可是即便是真的有我佛中人入了魔道,也不可能拓寫出如此多的六字真言…」
地藏王菩薩第一次真正的感到了疑惑不解,難道說在這三界之中還有他地藏王菩薩不知道的入魔佛修,而且還是比這三界佛主如來修為更為高深的魔修。
「難道是三界之外的真主……」
地藏王菩薩也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冥想給嚇了一跳,但他伸手撫摸那散發著幽幽紅光的六字真言之時,並沒有從上面感受到魔修弒殺的戾氣,相反還有一股不可言喻的深厚的佛法底蘊,這就讓地藏王菩薩不得不去相信自己這突如其來的猜測。
也無怪乎地藏王菩薩會有如此怪異的猜測,在這三界之中如來佛祖是當之無愧的佛主,但在這三界之外的大梵天中卻還住著不止一位的佛門真主,那才是萬佛的老祖宗,如來在這些老祖宗的面前,也只能是擔當小僧的角色。
只是哪些生存在三界之外,不在五行六道之中的佛門真主,怎麼會注意到孫悟空這一個天生地養的石猴,縱使他生性頑劣,前身更是劣跡斑斑,但這始終都是三界之內的事情,又怎需三界之外的人插手,這也是至今地藏王菩薩不明所以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