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材四十三歲，是個律師，待人誠懇熱情，有求必應，他從來沒有想過發財，也從來不會發財，就想守著他嬌美的老婆和聽話的兒子，平平和和過他的日子。但是，人要走運，摔個跟頭都撿元寶。
那年，他得了兒子，老婆說，辦個滿月宴席吧。成材說，辦吧。於是成材擺了五桌，邀來親朋好友，上了烤羊腿和老白乾。臨了，大家喝得東倒西歪，胡言亂語地說著吉利話，逐漸散去。但是大學同宿舍的大寶、二鴻、三祥不肯走，又要了啤酒接著喝。
大寶畢業後做貿易，生意不溫不火，不死不活，他說，咱們可是一個鍋里掄馬勺掄出來的，成材，乾了這一杯！成材說，那是那是，干就干。
二鴻在英國學了酒店管理，正在北京給他叔的酒店當經理，他說，成材，上學時哪次考試你不是靠我傳紙條？乾了這一杯！成材說，那是那是，干就干。
三祥是個建築商，大樓蓋了兩三座，但手裡都是應收款，也沒有幾個錢，他說，成材，要不是我牽線把我表妹介紹給你，你找不到這麼漂亮的媳婦，可能現在還是單身漢呢，乾了這一杯！成材說，那是那是，干就干。一杯接一杯，一圈接一圈，四個人都喝醉了。
當成材的兒子剛上幼兒園時，大寶叫成材去喝酒，成材問怎麼想起喝酒來了？大寶說，鬱悶，就是鬱悶，想發泄一下。成材說，喝就喝，我陪你。大寶的生意依然不順，原來攢了幾個閒錢，腦子一熱在三亞買了一套緊靠著海邊的別墅。那時，人們一窩蜂地去海南投資，又一窩蜂地退走，留下了許多爛尾樓。大寶的別墅平時不住，也貶了值，屋漏偏遭連陰雨，大寶他爹腎衰住院，一天一透析，一次透析就花好幾千。
大寶也不吃菜，又乾了一杯酒，說，成材，你是律師，搞個委託代理，幫我把海南的別墅賣了吧，賠點兒錢也行。成材說，你多少錢買的？大寶說，三百平米，六十萬。成材也大口喝了一杯酒，說，現在海南正在拆爛尾樓，六十萬我可賣不出去，這麼著，我給你六十萬，別墅給我，算我幫你一把。大寶說，你真夠哥們，不愧是一個鍋里掄馬勺出來的，就這麼定了，干一杯！
成材回到家裡，老婆罵他心眼太實，太傻，一賭氣沒有叫他上床。多年之後，誰成想海南推出了國際旅遊島的概念，沉寂的房地產業又喧囂躁動起來，房價直線飆漲，甚至是跳漲。成材老婆出主意叫成材趕緊出手那套別墅。我的天，天上掉下餡餅來，別墅賣了個傻小子價，二百五十萬。這一回，成材老婆眉開眼笑。
當成材兒子上小學時，二鴻從北京回來了。成材請二鴻晚上去吃羊肉串，要了板筋、大肥腰子、烤蒜、烤饅頭干。成材說，就是同學相聚，在咱們市裡可找不到你在北京開飯店的檔次。二鴻說，別提那個，我的經營理念我叔看著不順眼，把我辭退了。成材趕緊問，那你幹什麼？今後怎麼辦？二鴻說，我學的酒店管理，還會幹什麼？我看好了，在北大附近開個快餐店，就吃那幫子學生，只要裝修和菜品有特色，一定能掙錢。成材說，還是你有經營頭腦，那你就干吧。
二鴻咕咚咕咚喝乾了一瓶啤酒，嘆了一口氣，說，缺的是真金白銀啊，現在人們都是鐵公雞，一說借錢就急眼，真是一分錢憋死英雄漢。成材咽下一口羊腰子，說，你需要多少？二鴻說，就差一百萬。成材把酒瓶子向上一舉，說，我出，幫你一把！二鴻又咕咚咕咚幹掉一瓶啤酒，一抹嘴說，也不枉考試給你傳紙條，咱們的交情就是鐵，這麼著，算你股份，咱們倆一人一半。
成材回家給老婆一說，氣得老婆瞪直了眼，說，你有病呀，開飯店不是自己收銀都賠錢，你倒好，讓人家到北京拿著你的錢去玩，一準賠個精光。結果，成材老婆罰成材洗了半宿衣服，第二天還不理他。成材每天加著小心賠著笑臉說著好話，一直哄了老婆半個月，老婆的臉上才由陰轉晴。
半年過去，成材去北京辦事，臨到中午，去看那個快餐店，想體驗一下在自己飯店吃飯的感覺，結果愣是沒有空位置，足足等了半個小時。二鴻看見成材，很高興地把他拉到一邊，眉開眼笑地說，咱們已經把本錢賺回來了，你看，是分錢，還是再開一家？成材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怎麼辦好，說，聽你的。二鴻說，經營勢頭正好，牌子也有點兒名氣了，接著開吧。二鴻也真是有本事有能耐，三年過去，連續開了七家分店。成材也真是沒有想到，這兩年每年分紅一百五十萬。
成材的孩子剛上高中時的一天，成材正在律師事務所里寫辯護詞，三祥急匆匆地趕來，對成材說，我算看透了，干建築施工又是墊錢又是應收帳，可不如房地產商來錢，現在正好有塊臨街的地塊要走招拍掛，我看準了，肯定掙錢，真想把它拿下來。成材說，那你就拿吧。三祥說，房地產公司的執照已經有了，但拿這塊地要先交保證金才有資格，咱不是缺錢嘛？干著急入不了圍。成材問，那你差多少？三祥說，六百萬。成材點著手指頭掐算了一番，說，成全你，我湊一湊能拿出來。三祥一拍大腿，說，這叫一報還一報，我幫你找了個媳婦，你幫我來拿塊地。
成材回到家裡對老婆說了這件事，老婆這回沒有動氣，只是悽然地說，這回，你把咱們家的老底子都抖落出去了，我還想用這些錢供孩子出國念書呢。成材又是安慰，又是解釋，又是許願，賠著笑臉說了半天。兩個月後，三祥真的拿到了那塊地，他用自己的建築公司，處處節省，精打細算，工期短、質量好、花錢少，臨街大樓一年半後就起來了，銷售得很火爆，沒有幾個月就售罄了。三祥請成材去喝酒，他掩飾不住笑意，滿滿地倒了酒，說，咱們掙了，八百萬現金你拿走，咱們倆每人還有五百平米的門臉。
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人走運，摔個跟頭都撿元寶。這不，成材的兒子考上了軍事院校，連學費和生活費都省下了。其實，在別人艱難時能夠出手相助，是成材發財的根本，就像在股市上，成材在幫助別人解套時，無意之中自己得了個抄底的實惠。
文/改編自《夢邊追影》（石運興 著 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
編輯/賈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