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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江徐

人生有限，世事無常。在充滿不確定性和各種意外的旅途中，離合悲歡、錯置顛倒，往往是命運賜予的常態。

晏殊深感時光流逝的無可奈何，但他並不因此陷於悲傷，而是藉助一首首閒雅詞作，表達自己的豁達人生觀：

樽中有酒，不妨暢飲歡醉。

庭前有花，最好及時品賞。

眼前有愛，應當好好憐惜。

1.宋代神童，宰相詞人

中國古代文壇多神童，急中生智砸缸救人的司馬光、五歲就能下筆成文的王勃、七歲吟哦出經典詩篇《詠鵝》的駱賓王、奇思妙想稱象成功的曹沖……

我們今天文章所講的人物——北宋文學家晏殊，也是神童隊伍中的一員。

公元991年，也就是宋太宗在位期間，晏殊生於江西撫州。他的父親是當地一名手力節級，相當於獄吏。

晏殊從小聰穎好學，五歲就能創作詩詞，故而有「神童」之譽。除了靈慧與才學，他還具有少年難得的沉穩持重，坦誠對人對己。如此品格，讓晏殊在追求功名的仕途中備受推崇與讚賞。

官場數十年，載沉載浮，晏殊憑藉自己的博學多識、竭力輔佐君王，在教育與軍政領域做出諸多貢獻。他一步步攀爬，最終坐到宰相的位置，也因此，晏殊成為他的老家——江西撫州歷史上第一位宰相。

晏殊還以自己所處要位唯賢是舉，范仲淹、歐陽修、王安石、韓琦，這些大名鼎鼎的名士都是出自其門，都曾獲得過他的栽培，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

安邦濟國，經略天下，提攜後輩，培育賢能，這是晏殊作為大丈夫的宏闊高遠的一面。他在官場中的人生，就像他的學生歐陽修所評：

「遂登館閣，掌書命，以文章為天下所宗。」

讀晏殊的詞集《珠玉詞》，我們又可以領略到這位宰相詞人的另外一面人生：閒情逸緻地活在人間、滿懷深情地對待各種美好。

2.晏殊詞作，聲家初祖

晏殊留存下來的詞作有一百多首，被編撰為《珠玉詞》，慢品細咋，不覺口齒留香。

當我們品讀詩人的作品，沉靜下心，就會覺得徜徉於字裡行間，隨著詞人走進一個唯美的詩詞世界，純樸自然，清麗典雅。詞人的人生際遇，又為其文字注入幾分恰到好處的富貴氣象。

晏殊的詞作中，有酒，有歌，有花，有風月，有春燕，有秋愁……品咋之間，覺得人間有味是清歡：

「美酒一杯新熟，高歌數闕堪聽。不向樽前同一醉，可耐光陰似水聲。」朋友，就讓我們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燕子欲歸時節，高樓昨夜西風。求得人間成小會，試把進准傍菊叢。」月有盈虧，人有離合，我們最好滿足於每一次的小團圓。

也有作為柔情男兒的悠悠往事、綿綿情思：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台。夕陽西下幾時回。」喝一杯酒，聽一首新曲，忽然想起去年今日，卻已是時過境遷，彼一時此一時。

「多少襟懷言不盡，寫向蠻箋曲調中。此情千萬重。」發於女兒之情，又不止於兒女之情，深摯情意，溢於言表。

也有對勞生有限、光陰易逝的感慨，繼而領悟到活在當下，珍惜眼前：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時光留不住，燕子有情歸，唉……

「人貌老於前歲，風月宛然無異。座有嘉賓樽有桂，莫辭終夕醉。」這一年一年，人說老就老了，時間都去哪了？

還有塵世的來來往往中，不可迴避的感傷離別、訴說思念：

「無情一去雲中雁。有意歸來樑上燕。有情無意且休論，莫向酒杯容易散。」

「海上蟠桃易熟，人間好月長圓。惟有擘釵分鈿侶，離別常多會面難。此情須問天。」

晏殊的詞，吸收了南唐花間派典雅流麗詞風，在此基礎上開創北宋婉約詞風，繼往開來，因此被稱為「北宋倚聲家之初祖」。

3.滿目河山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在晏殊的詞作中，我最喜歡的是《浣溪沙·一向年光有限身》。與其它詞作相比，不是特別有名，卻最契合心念：

一向年光有限身，

等閒離別易銷魂。

酒宴歌席莫辭頻。

滿目河山空念遠，

落花風雨更傷春。

不如憐取眼前人。

人這一生，光陰匆匆，流年似水，在這本就如露亦如電的生命之旅中，還充滿了各種意外與無奈。

意識到這一點，哪怕是平常的離別，也會讓人感到格外悲傷。因此，每一次見面，也許是最後一見面。有時候，相逢不知在何年。有時候，說了再見，也許再也不見。

所以，人生在世，既然有緣相遇相知，就應該在相聚時刻，對酒當歌，開懷暢飲。

登上山巔，極目遠眺，河山遼闊，此情此景令人思念遠方的親友。人們往往等到雨打風吹花飄落滿地，才會後知後覺地醒悟，時光易逝，春天不再。

既然是如此，還不如在有機會相依相伴之際，好好珍惜身邊人，好好憐愛眼前人。

這首詞，蘊含了晏殊的人生觀，這種從悲觀中生出樂觀、從傷懷中生出豁達的人生觀，貫穿他的所有詞作：

人生苦短，又何其無常，因此我們要抓住眼前時光，過去不戀，未來不迎，及時行樂，珍惜眼前的人，與物。

作家木心說：「一個人到世界上來，來做什麼？愛最可愛的，聽最好聽的，看最好看的，吃最好吃的。」

即便傷春念遠方，依然不乏蘊藉閒雅的氣度。

這，便是富貴閒人晏殊。

4.他是有情燕，詩詞能潤心

一個文人的人生態度，與其作品風格相輔相成。晏殊對人間一切美好事物都抱以珍視、品賞之心，所以，我們從他詞作中看到與之對應的情懷。

「紅蓼花香夾岸稠，綠波春水向東流。」春花、春水、春風、春林，都在他的觀照之中。

「淡淡梳妝薄薄衣，天仙模樣好容儀。」女子對鏡梳妝，他靜靜欣賞她的舉手投足，低眉顰笑。

「菊花殘，梨葉墮，可惜良辰虛過。新酒熟，綺筵開，不辭紅玉杯。」

「紅箋小字，說盡平生意。鴻雁在雲魚在水，惆悵此情難記。」

總之，不論是天地自然中的紅花綠草、飛鳥游魚、落月停雲，還是塵世里的紅袖佳人、珍饈美饌、女兒情長，都被他敏感溫柔的心體恤著，惦念著，感懷著。

靜坐一隅，品讀晏殊詞，心緒隨之飄去一個詩意世界，那裡春燕雙歸，晚花閒落，風吹簾幕，雨滴圓荷，那裡秋波如剪，蝶怨鶯悲，銀屏畫燭，山長水闊……

年年歲歲，花開花落，晏殊就是那隻似曾相似的有情燕。

偷得浮生半日閒，有時候讀一兩首詩詞，日益枯燥的心，很快就被滋潤。

【作者簡介：江徐，80後女子，十點讀書籤約作者。煮字療飢，借筆畫心。已出版《李清照：酒意詩情誰與共》。點擊右上角「關注」，收看更多相關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