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素人，但黃老師並沒有那麼普通。

首先，她的外表加上「奧爾夫音樂」，能夠滿足用戶對於網紅形象的「刻板印象」；其次，「幼教」的形象也給用戶提供了一種新鮮感。最終，「挖呀挖」的熱梗經過眾多網友的二次加工，助力黃老師成功破圈。

同樣的走紅邏輯，讓人很容易聯想到上一個素人顏值網紅——丁真。

2020年底，剛剛在小賣部買完兩包泡麵的丁真走進鏡頭，短短7秒，憑藉一張臉和身後的藍天白雲，丁真徹底走紅抖音。

這些顏值向素人網紅的走紅雖然突然，但畢竟美貌也是一種稀缺資源。當然，如果在網友眼裡底蘊不夠，也難免被玩梗，被網友記住的關鍵詞也從「純真」變成了「芝士雪豹」。

但對於大多數想走進短視頻的素人來說，「美貌」並不是一個能被快速復用以及觸及大量用戶的元素。相比之下，「整活」難度更低，也更好操作。

最具代表性的是的「giao哥」。2017年，giao哥開始在快手上傳「土味小視頻」。頭開蘋果、秒炫啤酒不在話下。除此之外，giao哥還通過《嘻哈小王子》《MC王俊凱進》《冠希模仿秀》這些明星模仿類視頻火速破圈，趁著嘻哈元年的東風，他也誕生了」一給我哩giaogiao」的爆梗。

giao哥參加《中國新說唱2020》選拔現場

如今，當年的「小阿giao」搖身一變做回了展亞鵬，他很清楚用戶需要什麼，自己又能提供什麼。他不止一次在視頻中說到「自己就是個小丑」，螢幕那端的嬉笑怒罵他照單全收，只為在這個網際網路時代「劃拉」更多錢。

giao哥之後，大批「整活」網紅湧現。除去「文藝復興」的東北往事系列，還有雄鷹高飛、鐵山靠，以及他的「親傳弟子」安妮。

到這裡，整活網紅的走紅邏輯依然是可分析的，他們在網際網路上扮丑，滿足用戶的獵奇欲。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走紅都少不了「爆梗」。

但來到於文亮和聞會軍這裡，多少有些讓人看不懂了。

於文亮在今年9月27日發表第一支視頻，視頻中的他赤裸上身，穿著短褲，鏡頭懟臉，搭配抖音熱門BGM，就這樣不知所云的一條視頻為其贏得十餘萬點贊。

其餘幾十條視頻也都以記錄日常為主，沒有整活網紅們溢出螢幕的「樂子感」，只有晃動的畫面和一張比畫面更晃動的大臉，這張臉介於「丁真」們與「小阿giao」們之間，10天漲粉200萬。於文亮確實是普通人，但也確實讓用戶們看不懂。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這麼火？」「我懷疑這是天選帳號」「這號起點高得離譜......」等評論比比皆是，但也有人說，於文亮代表著普通人的日常，#於文亮給了我記錄的勇氣##很喜歡但不敢發朋友圈的照片#都登上平台熱搜。

圖源：微博@封面新聞

這種迷惑仍在延續，12月，又出來了個聞會軍，而且他還有三大帳號全天服務網友。網友說「朋友圈下的不是雪，是中登。」 但也有網友說，自己的朋友圈根本沒有人發聞會軍。

電子彩票，還是德不配位？

爆紅的第一天，聞會軍就火速開啟直播。

12月18日中午，DJ版《真的愛你》音樂響起，聞會軍開始在直播間表演舞蹈，還和兒子一起互動，兩個小時累計觀看人數近3000萬，實時觀看人數10萬+，直播間滿屏的「求互關」以及法拉利、嘉年華。

禮物展館中的24種禮物火速被點亮，包括30000抖幣（3000元人民幣）的嘉年華，18888抖幣（2698元人民幣）的宇宙之心，10001抖幣（1428元人民幣）的抖音一號，更是讓網友發出了「原來保時捷會排隊」的驚呼。

更有網友統計，聞會軍共收到6000餘個嘉年華，每個嘉年華稅後到手1400元，也就是說，聞會軍兩小時入帳近千萬。

普通人突然成為網紅，已經成為當代「電子彩票」。當潑天富貴真的澆到一個普通人頭上，網友們開始坐不住了。

這種輿論轉換在於文亮走紅時就發生過。曾說「不想圈錢」的於文亮，在走紅半個月後開啟直播。在直播間裡，於文亮感謝瘋狂小楊哥給他刷的幾十個嘉年華，面對直播間滿屏「關掉打賞功能」的評論視而不見，並直言「既然你們把我心裡話說出來了，那就一塊兒圈（錢）吧。」

人設崩塌的於文亮開始大規模掉粉，一周掉粉40萬。隨後於文亮火速澄清道歉，但觀眾並不買帳。

用戶眼看著一個個普通人變成網紅，眼看著他們賺到誇張的數字。這種來自網際網路時代的暴富故事帶來的衝擊是巨大的，之前的「情感共鳴」，迅速坍縮為「他們不配」，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普通人。

這種普通是多方面的。比如以於文亮為代表的內容普通，素人網紅沒有內容支撐用戶的長時期消費，那麼在風潮之後，迎來口碑下滑是必然的，盲目追求商業變現，更是致命一擊。

當年的丁真在理塘拍拍短視頻，網友沒意見。但脫下藏袍，走出理塘就會面臨爭議。黃老師也同樣，在短視頻中教小孩子唱歌用戶並不排斥，但線下活動，就會被稱為「照騙」。

在走紅後，黃老師嘗試過直播帶貨，直播間中表現堪比職業帶貨主播，但直播五場累計GMV只有100萬元，趕不上同量級博主帶貨戰績的零頭，帶貨後還有大批用戶取關，目前黃老師已經關閉打賞功能。

於文亮人設崩塌後，再也沒有開啟直播，而是和另一位顏值網紅孫岩談起了戀愛；至於最近爆火的聞會軍，根據新榜數據顯示，三大帳號均在17日，也就是爆火當天后粉絲增量直線下降，主力帳號「聞神」，從12月25日已經開始出現「取關潮」。

@聞神 粉絲增量趨勢（數據來源：新抖）

素人網紅，開始脫敏

雖然素人網紅一茬接一茬，但用戶已經開始不買帳。

如果說於文亮的走紅用戶還有些看不懂，那來到聞神這，平台助力已經成為用戶心知肚明的一種答案。

伯樂傳媒創始人dada在視頻中這樣說到，「抖音現在日活見頂，商業化氣息過重。為了保住存量，需要推普通人成為網紅，就像當年的於文亮，沒有道理。平台不推你，你啥都不是。」

圖源：抖音@伯樂傳媒創始人dada

至於為什麼是素人網紅成為新標杆，dada覺得，平台希望更多的普通人進入，創造內容，分享生活。「普通人的好內容會吸引普通人」。

平台決定論並非現在才有，最近熱播的電視劇《新聞女王》就有這樣的金句：「電視台喂給觀眾什麼，觀眾就吃什麼。」只不過現在，投喂的從電視台變成了網際網路平台。

當然，一個素人成為網紅，平台助力並非決定性因素，MCN推流，網紅助力，也都有不同程度影響。

早在giao哥時期，B站二創視頻就開始助力其從短視頻平台成功破圈，由小可兒製作的《That Giao》播放量破千萬，giao哥也因此被稱為「土味說唱之王」；「字母鋼」的出圈，也離不開伊莉莎白鼠的鬼畜二創；而東北往事的主角刀哥等人，甚至自己在B站開啟直播，吸引了不少「小黑粉」，並在之後依靠錄製祝福大賺一筆。

聞神的走紅，也與二創脫不了關係。在聞神走紅的前一天，主做熱梗合集的抖音帳號「切爾西傳說」發布「中登聞會軍」的視頻。在視頻中，「切爾西傳說」詳細介紹聞會軍的有趣人設以及搞笑發言，這條視頻點贊近50萬，轉發近百萬。第二天，朋友圈就飄起了聞會軍。

聞神爆火過後，抖音上出現了眾多中年男人伴隨熱門BGM跳著搞笑舞蹈的視頻。在這些視頻下方，充斥著的不再是一個圈層對另一個圈層的窺探與好奇，而是「我不敢再笑了，因為我上一個笑過的人叫聞會軍」。

第一個素人橫空出世變身網紅時，網友也許真的會被「普通人的故事」所打動。但當素人網紅批量出現的時候，昨天「心疼兄弟過得苦」的網友，今天就發現兄弟成群結隊開上路虎，這註定不是講給普通人的故事。

而當圍觀者都已轉身離去，再夢幻的網際網路神話，也失去了敘事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