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東西的小人阿莉埃蒂》：他們「借」的是活下去的勇氣

近幾日得閒看了由米林宏昌執導的動畫電影《借東西的小人阿莉埃蒂》，其童話般的故事劇情及悅耳動聽的音樂不由令人神往著迷，以致於我看完之後仍意猶未盡，今日又再次將其翻出欣賞細品一番。該作改編自英國奇幻小說《地板的小人》，故事講述了小人族少女阿莉埃蒂與父母一家三口住在處於偏僻寂靜郊區的一座老宅地板下內，以「借」東西的方式過著不為人類所察覺的祥和生活，然而這份安寧卻隨著來此療養的文弱少年翔的出現而被打破。少年無意瞥見阿莉埃蒂的身影，好奇與孤獨不由令他想接近這神秘的小人，殊不知此舉打攪了他們原有的生活，帶來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阿莉埃蒂家自稱是「借東西的小人一族」，他們平日會以不為人類所察覺的方式偷偷潛入屋內去借取一些生活的必需品，諸如曲奇餅、砂糖、電和煤油等之類的物件，而往往人類掉落在地上的碎麵包屑便足以令他們飽餐一頓，吃上好長一段時間。雖說阿莉埃蒂一家所「借取」的東西微不足道，可在我們看來小人的這些舉動與其說是「借」，不如說是「偷」更為恰當。因為他們所作所為向來都是不問自取呀，為何又將其美名其曰「借」呢？著實令人感到不解。

且不論小人的價值觀是否與我們相同。首先「借」一詞本身就有些曖昧模糊，很多資料給出的釋義便是簡潔明了的一句「暫時使用別人的財物」，偶爾有些出處則會附加上條件為需經過財物歸有方的同意。因此如果撇去附加條件的話，似乎將小人一族的舉動歸為「借」也無妨，但總歸有些牽強。

起初，我對此並不能理解其中的含義，認為這不過是為使之更富奇幻色彩而如此設定，直至瞧見阿莉埃蒂滿腔怒火向翔發難指責時方才如夢初醒。這裡的「借」其實蘊含著更深層次的含義，除暗藏小人對如今生活方式的無奈之外，還有他們擁有的不屈意志、向不公命運的頑強抵抗。

翔在目睹阿莉埃蒂的芳容之後不禁感嘆她的美麗，不過同時亦憐惜小人一族所背負的命運。在他看來，阿莉埃蒂的小人族在龐大的人類面前猶如螻蟻一般渺小，他們如今所處的境地已日暮途窮，終有一日會和其他一些已經滅絕的美麗種族相同因無法適應環境的變化而走至盡頭，這便是小人一族無法抵抗的命運。阿莉埃蒂在聽罷翔的這一席話過後不由惱羞成怒道：「你說命運？要不是你做了多餘的事，我們也不至於要搬家離開。爸爸也說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努力地活下去。所以就算很危險，我們也要去新的地方。我們的種族就是這樣想辦法努力活下去，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我們絕對不會就這麼簡單地滅亡的。」

其實當我們將阿莉埃蒂這番話與其口中所言的「借」聯想在一起時，便不難理解為何小人從不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偷竊的可恥行徑，因為他們想要的不過僅是能維持生存的物資，他們需要這些對於人類而言微不足道的東西來延續自己的生命。這些東西的意義不單是吃飽肚子這麼簡單，同時亦是給了小人充足的勇氣，能夠繼續頑強地抵抗如翔口中所謂的「命運」。

如果將小人族的這種舉止映射到我們人類身上，其實會發現自己也與他們如出一轍。我們不也同樣是向地球母親「借」了許多東西嗎？各種豐富珍貴的資源、美麗的生存環境與豐盛飽滿的珍饈美饌。與小人族同樣是依靠這些「借」來的東西拚命地想辦法活下去。然而我們卻未曾認為自己的行為屬於「偷」，但是反過來卻以嚴苛的標準來衡量小人的舉止。又豈有這樣的道理？

何況如若真要計較，那我們人類從地球母親攫取如此之多的寶貴財富，又何曾回饋過些什麼嗎？相反我們甚是無知，仍在不計後果肆意地破壞賴以生存的環境，仿佛將這所得來的一切都當作是免費的商品，任意糟蹋而不知珍惜。反觀小人阿莉埃蒂一家，他們僅是適當地「借」些生存所必需的物品，並且感恩來之不易的幸福。如此一比較，差距自然不言而喻。如果非要將他們比作為可憎的「小偷」，那我們人類則是可恥的「強盜」了。

所以如若這麼細想，阿莉埃蒂家將自己稱作「借東西的一族」也未嘗不可。

另一方面，故事裡也並非僅是小人阿莉埃蒂單方面的「借」，少年翔照樣也從這個可人兒身上「借」得相同的東西——那便是活下去的「勇氣」。

我們從故事裡翔的各處表現都不難察覺他其實是個內心孤獨、渴望陪伴的大男孩。最初身患心臟疾病的翔總是一副病懨懨，並且對人世甚是倦怠的模樣。他因父母的離異缺少陪伴而感到落寞，對於即將到來的明天不抱有希望，甚至認為自己會在隨後的手術中逝去。但是自他結識小人阿莉埃蒂之後，原本黯淡無光的生活似乎悄然間煥發光彩。無論是他著急迫切地等待阿莉埃蒂的回信，還是擅作主張地替他們家置換一套嶄新的廚房，亦或是為幫助阿莉埃蒂救回母親時不顧病體拚命奔跑的模樣，都可見其心境的變化。

當翔聽罷阿莉埃蒂一席倔強不屈的肺腑之言過後，更是深受她的精神所感染，再次尋得生命的意義與活下去的勇氣。正如最後故事迎來尾聲之時翔所說的那句話一般：「阿莉埃蒂，你早已成為我心臟的一部分了。」阿莉埃蒂離別時贈予翔的髮夾不僅代表著信任與真情，更是賦予這位善良的少年在隨後的人生里繼續往前奔跑的勇氣，向所謂命運頑強抵抗的精神。

故事到這兒便戛然而止。我們不知小人阿莉埃蒂一家往後的命運會是如何；亦不知人類少年翔的身體能否痊癒。但我們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無論是阿莉埃蒂還是翔，他們都從雙方身上「借」得最為珍貴的東西，那便是活下去的勇氣。在今後漫長的路途上，迎接他們的將是璀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