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冰潔 | 我說地名:歸來吧,「大名鼎鼎」的大名府

2019-06-08   大名信息港



大名古城牆



歸來吧,「大名鼎鼎」的大名府

文 | 袁冰潔

知道「大名」二字很早,高中時讀《水滸傳》,大名府是個神一樣的存在。宋江、盧俊義、燕青、吳用等一眾梁山好漢,都曾與大名發生過或淺或深的關係。參加工作後,工作地點就在離大名府100華里開外,卻一直沒有機會前去一睹風采。2018年深秋,有幸參加了冀魯豫交界區域第二屆魏州(大名府)文化研討會,得以與這個千年文化名城親密接觸。在大名,聆聽她「大名鼎鼎」的過往,內心有著無盡的「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歷史滄桑感。


紅色學校——大名第七師範紀念館。袁冰潔攝



大名之名已有兩千多年

位於華北平原腹地、冀魯豫三省交會處的河北大名縣,其得名由來可追溯到春秋時代。

《史記•魏世家 》記載,公元前661年,晉大夫畢萬封於魏。占卜官郭偃曰:「畢萬之後必大矣,萬,盈數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賞,天開之矣,天子曰兆民,諸侯曰萬民。今命之大,以從盈數,其必有眾。」郭偃的意思是說,萬是盈數,魏是大名,這樣賞賜是天開其福,今以大名去從盈數,畢萬之後必要興旺發達起來。

大名,就這樣從歷史中走來。

距畢萬封魏1443年之後的公元782年,也就是唐德宗建中三年,「大名」真正成了地名。駐紮在大名的魏博節度使田悅,在魏州城西建魏國,自稱魏王。為取吉兆,把魏州之「魏」改為大名,把州改為府,大名府就這樣成為一個地名。

但是,田悅擅自改魏州為大名府,是不被唐朝廷認可的。彼時,官方仍稱大名府為魏州。到了五代時期,公元923年,李存勖即帝於魏州,國號唐,史稱後唐。他將魏州改為興唐府,把魏州境內的元城縣改為興唐縣,貴鄉縣改為廣晉縣。後晉時期,又把興唐府改為廣晉府,廣晉縣未變,把興唐縣復改為元城。後漢干佑元年,將廣晉府改為大名府,廣晉縣改為大名縣,元城縣名未變。作為地名的大名縣,由此誕生。

漫長歷史中,大名府、大名縣作為地名名稱,自後漢干佑元年開始,經後周、北宋、金、元、明、清等六個朝代,基本未變。大名府名直到民國二年才廢除;大名縣名則一直延續至今,如已經過去了1200多年。


狄仁傑碑。圖片來自網絡

「大名鼎鼎」的輝煌過往

悠久的歷史,必有輝煌的過往。大名,曾在歷史上「大名鼎鼎」。

由濮陽市史志辦編撰、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大名府志校注(清•咸豐)》,介紹了大名的燦爛過去。

大名春秋時屬衛國,戰國時期先後屬魏、趙,既可入齊魯文化圈,又深受燕趙文化的浸潤。歷史上,大名先後為陽平郡、貴鄉郡、魏州、武陽郡、河北道、興唐府、廣晉府、河北路、大名府、大名路、直隸省會、冀南道、大名道、大名專區的治所。大名兩次為國都,七次為陪都,八次相當於省級治所,十餘次相當於市級治所,作為黃河以北的區域性中心城市長達1700多年,作為國都、陪都長達130餘年。

大名最為輝煌的時期,宋朝絕對算得上其中一段。「一部《水滸》傳天下,世人皆知大名府。」以宋代梁山泊農民起義為故事背景的《水滸傳》,一百二十回中涉及大名府的就有十八回之多。《宋江攻打大名城,關勝義取梁山泊》《時遷火燒翠雲樓,吳用智取大名府》,更是將大名放在標題上,可見大名府在北宋處於多麼重要的地位。

北宋時期的大名緣何如此出名呢?這與它重要的地理位置有關。北宋建立後,北方的契丹人不時騷擾大宋,對大宋的威脅越來越大。而從河北平原到北宋首都開封,幾乎無險可守, 於是,宋仁宗就在大名建立陪都,史稱「北京」。大名府由此成為宋朝抵抗北方少數民族來犯的重要屏障,朝廷稱其為「控扼河朔,北門鎖鑰」。當時,大名府人口達百餘萬,也是僅次於東京汴梁的區域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明代的大名大鐵鐘。圖片來自網絡

大名緣何落寞了

歷史的長河富饒喧鬧了很多城市,也讓很多城市慢慢變得衰敗、落寞。

比如大名。說不清具體在什麼時候,也許是在不知不覺中,大名慢慢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她由都城、陪都、府城、州城這樣大名鼎鼎的區域政治經濟中心,最終變成了籍籍無名的寂寞小城。現在的我們說起大名,有多少人還會說她是全國舉足輕重的城市呢?如果不是對大名的歷史文化有所了解,不是看過《水滸傳》等文藝作品,又有多少人會知道大名這個名字呢?

事實上,就像曾經的輝煌一樣,大名的衰落,肯定有必然的原因,並同樣經歷了漫長的歷史過程。元朝建立後,定都北京,大名也就失去了「北門鎖鑰」的軍事地位。同時,為了讓漕運更加暢通,元朝統治者採納了漢人郭守敬的建議,將原有的大運河舍彎取直,在山東境內開鑿了會通河,原本經過大名的漕運路線,就此改道。大運河捨棄大名,給大名在全國的經濟地位帶來了堪稱毀滅的打擊。南來北往,帆影點點,從此在大名成了過去式。

打擊繼續進行。長期以來,大名不斷遭受水災。明朝洪武年間,漳河泛濫, 大名府治所不得不移到舊城西八里的地方,也即今大名縣城所在地。不過,新建的大名府,規模比北宋時已經小了許多。沒有了地緣優勢的大名,在元明清三代都算不上「重要」。1949年行政區劃調整,使得大名更加邊緣,完全失去了中心城市的地位。

城市的興衰更替,就像人生的榮辱變化,除了先天因素,也需要很多機遇。大名的興起和衰落也是如此。但正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感受過滄海桑田的大名,又何必去在意他地的大江大河和片片流雲?


第二屆冀魯豫三省交界區域魏州(大名府)文化研討會場景)。袁冰潔攝

歸來吧,大名

即便往日的榮光早已不在,但大名畢竟有過一千多年的輝煌歷史。這些歷史,為大名留下了豐富的陳跡,它們,是大名曾經輝煌過往的見證;它們,也是今天大名寶貴的財富。

在大名縣城東,一尊石碑靜靜立在那裡,這是狄仁傑祠堂碑。神探狄仁傑曾在大名任刺史,狄仁傑離開後,魏州人民為懷念狄公恩德,為其建造了生祠,以報恩德。

大名有一種酒名「滴溜」,是河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其名字也與狄仁傑有關。原來,狄仁傑在大名口碑好,他離開後,人們將當時產的酒改名為「狄留」,後來變成了「滴溜」。


大名天主教堂。袁冰潔攝

在大名參加魏州文化研討會後,我特地去縣城東街參觀了天主教堂。始建於1918年、竣工於1921年的天主教堂,是河北省現存最雄偉壯麗的聖堂之一,據說也是中國目前第二大哥德式天主教堂。借夕陽的餘輝,我看到正門上方那副對聯:「欲識其寵請看懷中所抱,要知厥能試觀掌上所持」,橫批「寵愛之母保障大名」。不知道為什麼,內心突然有種莫名的感動。

當然,人傑地靈的大名,在長期的歷史中留下了太多光輝燦爛的印記,也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文化。通過大名本地人的介紹,我知道西漢末年的新朝皇帝王莽、《楊家將》中著名人物潘仁美的原型潘美,都來自於大名。我也知道,狄仁傑曾在這裡留下過千秋美名,歐陽修、朱熹曾在這裡詠詩作賦。我還知道,大名縣石刻博物館裡有中國最大的古碑「五禮記碑」,縣城內有明代兵、工兩部尚書劉遵憲花園的臥龍槐,距今500餘年……

不過,如此綺麗的文化財富,很長時間內並不能讓大名像當年那樣「大名鼎鼎」。這座偏居於三省交界處的河北小城,一度在全國變得籍籍無名。大名鼎鼎的大名,你真的回不來了嗎?無數的大名人發出這樣的喟嘆。

欣慰的是,經歷過一段迷茫和失落,大名人逐漸認識到,文化才是大名的魂,大名終究要吃「文化飯」。從本世紀一零年代開始,大名縣開始重塑大名古城。重點規劃建設了宋代大名府故城遺址文化展示區和宋代北京大名府風貌遊覽區。2018年10月,筆者在大名古城看到,高高的城牆讓人宛若置身於宋代,城牆內古代名居鱗次櫛比。行走在古城,每一步都好像凝聚了沉重的歷史滄桑,每一景都依稀讓人感覺回到了歷史深處。

為進一步挖掘、傳承、開發大名文化,從2017年開始,大名縣邀請冀魯豫三省曾隸屬大名府的縣、市、區文化學者,齊聚大名共同開展魏州(大名府)文化研討,並將研討會常態化。2018年,第二屆魏州文化研討會上,大名縣提出建立「大魏州文化研究會」,希望將冀魯豫三省交界區域的文化學者聯合起來,共同推進魏州文化研究。大名人對大名文化的重視,令人肅然起敬。這重視,也讓我有理由相信,文化之根一定能留在大名,文化之魂一定能佑護大名。

我所就職的濮陽,在歷史上曾屬於大名府管轄,說我現在是大名府人,一定程度上也不算錯。「大魏州文化研究會」的提出,以及在大名古城所看到的一切,都讓我尤為感動。我相信,即便大名永遠回不到過去的榮光,但通過對傳統歷史文化的挖掘、傳承和打造,那些曾經的歷史陳跡和文化印記,一定會以獨有的魅力,綻放出嶄新的光芒,吸引來更多的目光,進而讓大名成為「大名鼎鼎」的文化、旅遊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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