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達三從人事科長的位置上退下來，賦閒在家，臉上漸漸地沒了笑容。
一人向隅，舉家不歡。這老頭子整日裡陰沉著一張臉，家人的臉上也都跟著少了許多光彩。於是大家想方設法，務必使老人笑口常開。
兒子知道爸爸愛喝酒，而且喝慣了高檔次的名酒，過年的時候便買了兩瓶茅台孝敬他。沒想到老人臉上不但不露一絲笑容，反而兩道八字眉皺得老高：「五六百元錢，就這麼一傢伙扔了，不心痛？」
女婿聽說老人愛玩鳥，花１０００元買來一隻名貴鸚鵡。那鸚鵡不但毛色亮麗可愛，還會說許多吉祥話。它見了老人，便一迭連聲地喊：「健康！健康！」聽到這麼美好的祝福，老人該笑一笑了吧？可是不，他一聽便黑了臉：「見光，見光，都胡說些什麼呀？」
終於有一天，老人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大年初三，照例是朋友同事們互相串門拜年的日子。一大早，老梁家的門鈴就「丁零」響了起來。來的是一個青年，青年手裡拎著一隻袋子，進屋後，便把袋裡的老年食品一件件拿出來擺在茶几上，一臉虔誠地說：「梁科長，多謝你對我的關心照顧！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請您笑納！」
梁達三咧開嘴笑了，笑得很開心，兩隻昏花老眼眯成了一條縫，眼角的皺紋都在抖動。一邊笑，一邊批評青年：你還記得我，來看看我，我就很高興了，幹嗎還破費呢？」
說也奇怪，從那以後，隔不久就會有人來看他，送來一些相差無幾的禮物，說一些大同小異的感謝話。每逢有人來，梁達三的臉上便有了笑容，並且一連幾天都有好心情。
老頭子怡然而樂，兒女們卻起了疑心。兒子心裡納悶，來問媽媽：「怎么爸爸剛退下來那陣子，幾個月都不見人來，現在卻接二連三有人送禮？」女兒一肚子的委屈：「我們送他那麼貴重的東西，他都不領情，別人送一點點兒，他就樂成那個樣子，這算什麼？」
梁達三的老婆笑一笑，並不作答。
幾年後，梁達三壽終正寢，駕鶴西去，謎底這才揭開。媽媽長嘆一聲告訴兒女：「那些送給你爸爸的東西，都是我花錢買來，然後再讓他從前的部下送來的啊。」
作者：廖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