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永刚
山川日渐丰腴。
风似丹青妙手,抚遍沃野中原,把大地变成了五彩斑斓的调色板。点画勾描间,万千风物,分外妖娆。
这是北中原、南太行山下的一个小村庄。这个时节,旷野丰满动人。“又是好年景,咱心里踏实、高兴啊。”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秋收,当了几十年村主任的田野,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地里种的,塘里养的,哪一样不喜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农耕营生,让日子殷实,更让儿子创业没有了后顾之忧。
想当初儿子上大学,所学专业带个“农”,让田野心里很不踏实。毕业后,儿子偏偏回乡创业,更让他难以释怀。没过几年,儿子就让他刮目相看了。现在看来,思维和创意也是生产力,意识超前,就可能产生不可估量的能效。
想着想着,田野又踱到了儿子的生态农庄前。农庄背靠南山,前临清涧,建在村子外围,得地利人和的优势。此时的种植区域里,红桃白桃相间,缀弯枝头;葡萄似玛瑙,一嘟噜一嘟噜挂满棚架……都是绿色果蔬新品种。忙着采摘的游客穿梭其间。土地还是那块土地,因了理念的迥异,就勃发出活力。
穿越南山的公路,环绕着村庄。车来车去的呼啸,时而惊起栅栏围墙里鹅声一片。人都忙啊。大好时光里,能不忙吗?不忙能行吗?
七八座“蘑菇屋”点缀在近两百亩桃林前,那是农庄的雅间。过“蘑菇屋”,沿着石板铺就的小路,走进了桃林。田野的到来,惊起几声犬吠。有犬之处,必有人家。可是,左右环顾不见人。信步渐进,林渐深、渐宽。由岔道左转三两步,只见一座船舱式木屋靠田畦而立。木门紧闭,透过玻璃纱窗,能看到窗里的椭圆茶台和一排排书架。田野想,儿子筹建的山野共享书吧,好雅致。
走出桃林,沿着鹅卵石小路上行,就到了慕山亭。来此小憩,晴日与花宜,来驱陌上尘,纳习习山风,独享闹中静幽之趣,颇适宜抒发胸臆。亭外路旁,一位干练农妇正给铁皮大桶做成的炉膛里添柴。长长的火舌,舔舐着大铁锅。经了柴火和炊烟的熏陶,锅里飘出独特的山野醇香。若再想延展一下快乐,稍微破费,就可在临水长廊里大展厨艺,于山怀水抱里当一回农家院主,享天光之大美。
儿子事业小成,田野心里宽慰。
“云霓笼甲第,气运耀门庭”。临公路的仿古大门上的红联,似在昭示着期许和向往。“山气半归湖泪雨,涛声遥答渡头钟”,则洋溢着主人浪漫的情怀。
看到这些徽派民宿,老田不得不佩服新来的驻村书记。不过是个“小年轻”,基层经验没有自己丰富,但脑子显然比自己活泛,信息、网络、人工智能,驻村书记的新思路、好点子三天两头往外冒。明明一切都是旧的,怎么觉着一切又都是新的,且花样翻新,着实让他这个庄户老把式开了眼界。“那就由着年轻人来吧,反正路子对着的”。可不是嘛,农旅融合的反哺下,山乡天天在悄然嬗变。想来自己已75岁了,几十年来,不也是一路折腾着走过来的嘛。年轻人就得折腾起来,才有股子闯劲,才能蹚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别看上了年纪,可这身子骨,硬朗着呢。”与共和国同龄,又逢盛世华年,事遂人愿,心胸豁达自是天高地远,能不神清气爽青春焕发吗?想起75年来这片土地上的沧桑巨变,老田万千慨叹。“不行,我得干点啥,能给儿子帮衬一点是一点。不然,这筋骨真的闲出毛病了。”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可是,做点啥合适呢?”
放眼望去,近处的沟沟坎坎,远处的坡岭山岗,芝麻的叶子黄了,簇拥在茎秆上的芝麻壳咧开了嘴。曾经的青纱帐,现在黄了叶子黄了梢……秋风拂过,满坡清脆作响。一切风物,都在成熟,都已成熟。大地似母亲,用慷慨的馈赠给予辛劳者公平的礼遇,何其伟大!生在这样的土地上,何等荣幸!
苍天增岁月。农耕稼穑里,孕育着丰收的因子,更潜藏着生态文明的动能。“有了……”想到自己的小谋划,老田喜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这笑声,在天朗气清的原野里飘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