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讀點故事app作者:大斜獅子
熊湘山山腳的入口立著一塊藍底白字的木牌:
「禁止車窗拋物!」
嘉禧打算開車沿著山腳蜿蜒直上的盤山公路,一路開到山頂。
看到木牌上的字,嘉禧不以為意。
一個穿著破破爛爛,蓬頭垢面的瘋子,表情很認真的指著木牌上的字,用極其嚴肅的語氣跟嘉禧念道:
「禁止車窗拋物!」
嘉禧坐在車裡嫌惡的向瘋子扔去一個空礦泉水瓶,瘋子撿起來歡天喜地的離開,離開時還不忘指著木牌跟他示意。
熊湘山酷似江西廬山,素有小廬山之稱,山勢雄偉青秀,滿山茂林修竹,常年鳥語花香,岩璧峭立,瀑布飛流。
今天正好是周末,嘉禧特意選在打滿露水的清晨,開車去山頂呼吸新鮮空氣。
他把車速降慢,一邊聽著車載音樂,一邊欣賞盤山公路兩旁的美景,不時的往嘴裡塞一塊獨立包裝的餅乾,包裝袋隨手丟出車窗。
當他丟到第二個包裝袋時,發現路邊豎立了一塊黃底白字的木牌:
「禁止車窗拋物!」
他順手拋出第三個包裝袋,好像是在跟木牌宣戰,帶著些許挑釁。拋物動作渾然天成,一看就是經常往車窗外扔垃圾的老手。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木牌突然變成了紅底白字。
嘉禧心裡「咯噔」了一下,立馬下車查看木牌為什麼變色。
他看到一塊黃底白字的牌子掉落在地上,頓時穩定了心神,在心底罵了一句:媽的,還以為見鬼了。
他帶著些許發泄情緒的意味,從車裡拿起一個桔子,把剝下的皮對著紅底白字的木牌砸去。
桔子皮砸到木牌上時,木牌上的「禁止車窗拋物」六個大字突然變成了一行小字:
「請撿起地上的垃圾。保護環境,人人有責。」
看到這一行小字,嘉禧心裡變得鬱悶起來:
「媽的,老子就是不信邪。」
說完,從車裡拿出一摞廣告紙,洒脫的兩手一揚,天女散花一般,把一摞廣告紙撒到了盤山公路上。
嘉禧對著木牌吐了一口痰,有些得意的「嘿嘿」笑起來,自言自語:
「看你能拿我怎麼辦?」
突然,晴朗的天空變成了暗灰色,閃電雷鳴,狂風亂做,滂沱大雨傾盆而下。
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嘉禧身上,嘉禧聞到一股腥臭味,原來有許多發出腥臭味的垃圾雜物混雜在雨中砸在他身上,而雨水,竟然跟污濁不堪的排污管道的水一般臭氣熏天。快被熏暈的他懊惱極了,想趕緊回到車上躲避,奇怪的是,他的車不見了。
隱約中,看到前面影影倬倬出現一座寺院。
「是清修寺!」
嘉禧在心裡欣喜若狂的喊道。
熊湘山,山腰有清修寺,山谷有宿水禪林,山麓有虎溪橋,山頂有雷音寺。
他逃命般跑向清修寺,值得慶幸的是,清修寺的大門是打開的。
臭氣熏天的污雨和不斷砸下來的垃圾雜物馬上被擋在了寺院外面,寺院好像安了隔音設施一樣,當嘉禧跨進寺院大門時,狂風暴雨聲和閃電雷鳴聲瞬間消失了。
嘉禧從寺院門口探出腦袋看了看外面,發現外面跟剛才進寺院前雷雨交加的景象完全兩樣,只見外面黑咕隆咚,靜悄悄的,什麼也看不見,聽不見,像一個靜默的怪物,矗立在那裡。
嘉禧的心裡開始產生懼意,覺得今天一定是撞鬼了。
不聽乞丐勸告,他隨手車窗拋物,不料還沒到目的地便出事了。
寺院裡響起一聲聲:
「篤篤篤……」
聲音幽遠渾厚,讓聽者的心裡頓生佛意。
這是和尚敲擊木魚的聲音。
嘉禧想循著木魚聲找到寺院的和尚,然後向和尚尋求幫助。
但是奇怪的是,木魚聲仿佛是從寺院的四面八方傳出,任由他找遍了寺院的角角落落,也沒能找到一個和尚。
他感覺自己要崩潰了,寺院外面黑的像塊幕布,也不知是否藏有妖魔鬼怪,他是肯定不敢貿然走出寺院。
寺院明亮的燈光在嘉禧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開始變得昏暗。
一張張被揉的皺皺巴巴、髒兮兮的廣告紙,從寺院的四面牆壁中不可思議地冒出來,一點點,一間間,把寺院的房子填滿。
嘉禧只能不斷的往空房間逃去,逃到最後一間,眼見就要被填滿,臭烘烘的廣告紙把他擠壓到房間中間,擠的他開始呼吸困難,但廣告紙仍然在源源不斷的從四面牆壁冒出來。
在他暈過去的時候,他聽到有一個讓他聽起來感到非常恐懼的、怪異的聲音響起來:
「請撿起地上的垃圾。保護環境,人人有責。」
嘉禧從昏迷中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離開
清修寺,躺在熊湘山的山谷中,宿水禪林之處。
這裡的寺院較之清修寺宏偉清靜許多,寺院旁邊有一條小溪流,正在與世無爭的流淌。
陽光暖洋洋地照射著這片寧靜安詳的空間,山間野花歡快地綻放,勤勞的小蜜蜂不知疲倦的飛來飛去,寺院裡傳來晨鐘悠揚的:
「當、當、當……」
嘉禧感覺頭暈腦脹,搖搖晃晃的站立起來,有些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突然,暖洋洋的陽光變成了清冷的月光。一朵朵山間野花幻化成各種各樣的紙皮果屑,迎面砸向還處在懵懂狀態的嘉禧,成群的小蜜蜂從四周齜牙咧嘴的向他襲來。
嚇得他一邊躲避砸過來的紙皮果屑,一邊躲避蜂群的蟄咬。
慌亂中。
「噗通……」
嘉禧跌進了小溪流里,小溪流里游來一群奇形怪狀變異的魚,居然都長著跟狼一樣的獠牙,見到他後,興奮的對著他張大了嘴巴,似乎要來一場撕咬大會。
而此刻,寺院裡「噹噹當」的晨鐘聲,變成了一聲聲陰森恐怖地質問聲:
「為什麼亂扔垃圾?為什麼?」
嘉禧嚇得抱住頭蹲在了水裡,以為就要成為水中怪魚的腹中食物時,黑壓壓的一片蜂群齊心協力將他從小溪流里拉到了半空中,拉著他躲過不斷砸過來的紙皮果屑,往山上飛去。
蜂群們飛到山麓虎溪橋的空中時,忽然集體消失不見了,嘉禧馬上失去了重心,從空中跌落到虎溪橋上,摔的他差點從胸口噴出一股老血。
「媽的!」
嘉禧快要瘋掉了,張嘴罵道。
蜂群們似乎感受到了嘉禧心中對亂扔垃圾的行為並無悔意,所以才把他丟在這座木質的浮橋中心。
此時,這座腐朽不堪的老橋正激烈地搖來晃去,發出一聲緊似一聲的:
「嘎吱嘎吱……」
他爬起來想走到橋對岸去,心想,這座木質的橋隨時都有可能散架,橋下是萬丈深淵,站在這裡太危險了。
正當他抬腿往前走的時候,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群孩子,從橋的兩頭走向他。
嘉禧仔細打量,發現這群孩子有些身上掛著鹽水瓶正打著吊針,有些從喉管處插著一根氣管,有些身上掛著一個尿袋,有些掛著一袋暗紅的血液……
孩子們灰敗的臉色慘白中泛青,步履蹣跚,身子虛弱無比,一步一步,慢慢的向他走來。
「為什麼要破壞環境?」
「為什麼亂扔餅乾包裝袋?」
「你知道嗎?你污染環境,讓我們得了不治之症。」
「請把我們的健康還給我們。」
孩子們滿臉恨意,一聲接一聲的質問嘉禧,一步一步地逼向他。
孩子們費了很長時間,終於走到了嘉禧的面前停下來,定定的看著嘉禧,鮮血從孩子們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里汩汩湧出,因為極度痛苦而使表情變得猙獰、恐怖。
嘉禧嚇得發出一聲尖叫:
「啊!」
老舊的虎溪橋好像是在配合他一般,發出了一聲「咔嚓」聲之後,從嘉禧站立的地方斷裂成了兩半,孩子們忽然像灰燼一樣消散不見了。
嘉禧一瞬間往橋底跌去,橋底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他以為會摔的粉身碎骨,屍骨不留。
沒想到是虛驚一場,他落到地上時,毫髮未傷,定睛一看,竟然來到了山頂,坐落在山頂的寺院大門上方的牌匾上,是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雷音寺!」
寺院裡傳來暮鼓的聲音,餘音繞樑。
寺院旁邊是一處絕壁,一塊長條的石碑立在絕壁邊沿,無與倫比的晚霞照耀著石碑上的四個大字:
「天下一絕!」
只是,這一切美好只存在了一瞬間。
天色忽然變成了陰沉的霧霾天,空中塵土飛揚,不知從哪裡散發出陣陣惡臭。
嘉禧捂住口鼻,正想躲到寺院裡時,幾個戴著口罩的僧人,拿著棍子、掃把、簸箕等物什迎面朝他打過來。
「如果不是因為你亂扔垃圾,環境不會變得這麼惡劣。」
「立在山下的木牌,你看不到嗎?」
「禁止車窗拋物!保護環境,人人有責。」
僧人們義憤填膺的把他追趕到立著石碑的絕壁邊上。
他想跟僧人們解釋,搜腸刮肚也沒找到合適的話語。
他一不留神,腳底一滑,從「天下一絕」的石碑旁跌落懸崖。
不知怎麼的就掉到了一片瀑布中。
仿佛從一個地方穿越到另一個地方一般,嘉禧驚奇地發現,從瀑布中游出來,他竟然神奇的到了山腳下,山腳下藍底白字的木牌正安靜的立在那裡,清晨的天空一片晴朗,他的車子竟然停在了木牌旁邊,似乎在等著他這個主人的歸來。
上山前遇到的那個瘋子已不見了蹤影。
嘉禧一身髒、亂、臭的來到車旁,正好一對夫妻開車來到山腳下,準備直接開到山頂,呼吸清晨甜絲絲的空氣。
這對夫妻看到一輛車旁站著一個衣衫襤褸、渾身臭烘烘的瘋子,瘋子灼熱的眼神看著夫妻倆人,等夫妻倆人開車從他身旁滑過的時候,指著立在那裡的木牌念道:「禁止車窗拋物!」
夫妻倆並不理會他,一臉的嫌惡,開著車逕自往山上行去。
嘉禧搖搖頭,在心裡默祝他們好運,知道多說無益,只能無奈的坐到自己車裡,啟動車子,絕塵而去。(作品名:《禁止車窗拋物》,作者:大斜獅子。來自:每天讀點故事APP,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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