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為人，我很抱歉」日本視覺系導演中島哲也導演的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用詼諧的畫面講述松子悲劇的一生，以戲虐來戲虐戲虐，給筆者帶來了巨大的衝擊，那種悲愴的感覺在觀影很久之後依然存在，那卑微的八個字深深的刻在筆者心裡。
當聽說趙淼導演要把《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改編成舞台劇，並且邀請到了蔣方舟作為文學策劃，張靜初作為主角。筆者內心的擔心勝過開心。
開心的方面：一是自己喜歡的作品能夠翻排搬上舞台；二是趙淼導演《迴廊亭殺人事件》得到大家一致認可，想必這部新作品不會太差；三是張靜初在《孔雀》中扮演的一心想當飛行員的姐姐跟為愛痴狂的松子實在是像，可以說是劇版松子不二人選。
擔心的方面，把這麼濃厚的日式喪文化搬上舞台，原汁原味照搬會出現，因為文化的差異會導致很多人無法理解主角的行為動機。本土化不好更是會遭到書迷和劇迷一致的牴觸。
值得慶幸的是，劇版帶來了與電影版截然不同的感覺，好在並沒有偏離故事主題。如果說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是一朵面對著太陽咧開了笑臉的向日葵，劇版《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就是 一朵如血一樣絢爛鮮紅的曼珠沙華。
舞台劇版不同於電影的煽情敘事， 它更側重解構松子悲劇人生的成因，極大程度還原了小說里的情節。松子為愛而生、被情所困，松子被嫌棄的一生如跑馬燈一樣向觀眾展現。
工作上，好心替偷錢的學生頂罪被學校嫌棄;家庭上，久病的妹妹奪去了父親的所有關愛，松子極力的討好父親無果，原生家庭的問題在心中紮根，離家出走後被家人嫌棄;愛情上，作為戀人親眼見證了男友的死亡，作為情人遭遇了無盡的戲耍，作為包養者被小白臉背叛從而背上了命案，作為未婚妻子將要結婚時卻被警察帶走……
在世人看來松子無疑是所有失敗女性的集大成者。明朝那些事兒說過這麼一句 「面對冷酷的世間、無奈的場景，遇事妥協，不堅持到底，是大多數人、大多數時間的選擇，因為妥協，退讓很現實，很有好處。」 松子的行事動機很簡單純粹，只要有愛，只要不是一個人活著，我就前行。這無疑和世人的觀念相悖離。世人都有對財富地位的慾望，她沒有。松子努力微笑，試圖取悅身邊所有人。每一次面對已經潰不成軍的愛情，松子都在努力維繫。這便是松子被詬病的動人之處：她軟弱，無法狠心離棄現有已經混亂無比的生活，可她也有著直面生活的強大勇氣。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為自己的生命打一個宏大沉重的賭注。就如聖經所說： "寬恕不可寬恕的人並且愛他，這就是上帝的愛。" 松子的一生都在寬恕別人，但從來沒有寬恕過自己，她的過於純粹，讓她無從選擇，順從了命運，也順從了悲劇。
反過來說，松子被設定成一個如此純粹的女性，也起到了批判那些人性里陰暗的一面的作用，把社會上各種身份的男人赤裸裸人性惡的一面烘託了出來。劇中有這麼一個肢體設計筆者印象特別深刻，松子被家人拒絕後搬到荒川，整日呆在家裡不讓任何人走進她的世界，任憑垃圾一點點把她吞噬，像是在暗喻男 （社）人 （會）對松 （善）子 （良）的虐待的意思。
趙淼導演用頗具美感與原生態的表現形式，將各種人物內心複雜的情緒勾勒得惟妙惟肖，幾段肢體演繹巧妙地穿插進故事關鍵節點，烘托推進著劇情的走向。松子窮盡此生的掙扎，成就一場恢弘的死亡。
大概是松子的命運過於不堪，劇版的主創們不忍心松子在舞台上被各種渣男虐的太慘，在舞台設計上釋放了最大的善意溫柔，皎潔高懸的月亮，水波潺潺的荒川，定格美好的天窗，象徵人生理想的風箏等布景，都在中和著松子的悲劇人生。
245分鐘超長觀劇時間，上半場有多平庸，下半場就有多精彩。上半場當松子對著小白臉說出 「我老了，皮膚粗糙了，皮肉乾不動了」 的時候，不好意思，筆者成功穿越到了電視肥皂劇，卑微到骨子裡的松子說出這樣消極的話實在有點突然。當松子跟理髮師討論叫什麼稱呼合適時，群眾高舉著「老公、結婚」的字牌時，無趣感達到了頂峰。在較為華麗的舞美與導演手法面前，他們刻意模仿日本人的說法方式的表演成為了這部劇的敗筆。實力派演員的張靜初扮演的松子，上半場過於輕浮，少了分日本女人的呆萌可愛。下半場，張靜初的表演漸入佳境，從與學生龍洋一的認愛、垃圾中的掙扎到荒川中的沉溺三段肢體設計懾人心腑。最後，松子變成了松子老師的樣子，主題曲《睡前故事》響起。松子通過長長的階梯，走向了父親和妹妹。在最後的一瞬間筆者壓抑許久的情感得到了釋放。
男主角笙完成了姑姑松子一生的救贖，筆者也達成了自己的和解。
在後疫情時代，在眾多打工人還在苦苦掙扎的當下，這一部作品不是「治郁」 ，是「治癒」，可以撫慰人心和給人溫暖。就像《睡前故事》中的這句詞唱的「和巨人打架，說一萬次童話」。親愛的打工人，別忘了，還有明天，還有希望。
小丸子
糾結到死的90後老阿姨
落筆於10月23日上海東方藝術中心觀演後
劇照由劇組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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