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空三部曲中,故事的敘述者通過第一視角或者第三視角回顧著,講述著一切。
或在錯綜複雜的時空中來回穿行,或沿著記憶的順次娓娓道來。
作為回顧式的講述,當事人或敘述者已經早已不再是事情發生時的身份。
他們以更加成熟的視角做回顧時,給這份講述增添了一絲溫情與欣然的韻味,多了一絲接受與釋然,以致真致切的態度,喚醒一個個記憶中的故事。
其中內在的溫情與超脫的現實隨著講述鋪展開來……
溫情的成長與記憶——托托
大導演托托在外打拚30多年,如今已成績非凡,功成名就。少年時期的他,古靈精怪,機智聰慧。
愛上了電影,在追求所愛的同時發生了一些尷尬的趣事,也付出了很多代價。
在少年托托一次次的因為電影受到懲罰與批判時,有亦師亦友的艾費多幫他解圍。
電影散場的廣場上,媽媽在廣場質問他「你把錢花到了哪裡?」在這樣尷尬的時刻。
機智的艾費多用眨眼示意影院工作人員,一起用善意的謊言告訴托托的媽媽,他丟了的錢失而復得了。
少年的托托曾因熱愛電影而闖過大禍:他因為偷偷從放映實力偷的膠片藏了起來,害得著火,甚至差點燒死自己的妹妹。
母親因此大發雷霆;這一切都發生在那個擁有真實氛圍的籠罩,用真實細心刻畫的小鎮上。
在情節的設定上,也存在某些誇張成分,帶我們進入到義大利小鎮的真實感,兼具浪漫主義風格的誇張意味。
年輕的托托闖入火場營救他的導師艾費多。在眾人紛紛出逃時,逆向奔跑,以孩童般的身軀救下了大自己身軀兩三倍的艾費多。
在他臨走之際,艾費多前來送行,囑咐他:「不准回來,不准想我們……要熱愛你的工作,就像小時候……」
但托托這一走,便是30年。一個義大利小鎮的電影放映員,究竟是如何成長為一個知名大導演,這一段經歷被省略掉了,我們不得而知。
但其中的各種滋味與體驗,卻真實而真切地留給了我們無盡的想像。
事實上,托托的命運在他具有宗教意味的名字中也有所暗示與體現。
影片中,「托托」的全名是薩爾瓦托,由於男孩名字的根部是拉丁語,薩爾瓦托雷的意思是「救世主」。
名字中,具有「厚道,老實,注重安全」的意味。
名字本身就具有「上進,喜歡自由,能夠有很大發展,且有個性」這樣的寓意。
托納多雷將《天堂電影院》的主人公導演起名為此,也是及其符合該角色的形象的。
當然,一般取此類名字的人還具有雙重性格:
一方面喜歡按部就班地做事。但有時事情需要有做出些改變。
時常固執,不大願意接受別人的意見。在那個封閉的天堂電影院的小鎮上,艾費多在當放映員時,幾乎過著重複的日子。
在這個崗位呆的時間足夠久,也慢慢明白了這份在小鎮上當放映員的局限。
因此,他告訴托托,要出去,不要回來。
托納多雷的《天堂電影院》的導演托托最終成功圓夢了,成為了知名的大導演。
而這種角色在成就取得上的成功,背後都有著無盡的孤獨。
就連導演自己本人也曾承認,「我總是有一種緊張、侷促和孤獨的困惑。」
托納多雷身上自己身上的精神孤獨的特質,傾注到影片中塑造的人物身上。
而且,在托託身上,他加註了非凡的成就,使得他的人生故事從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變成一個功成名就的著名導演。
小鎮不大,托托的事跡成為了那個小鎮上的「傳奇」,家喻戶曉。
真情的自我與見證——鋼琴師
主人公本來是沒有名字的,而劇中的稱呼其是「1900」,這是個20世紀開始的年代,一個披著浪漫主義色彩外衣的年代。
「1900」的名字是新世紀與舊世紀交接的隱喻符號:
一方面是預示著新的世紀到來,一方面也意味著舊世紀的結束。
隨著20世紀資本主義的發展,英美等發展工業社會的國家帶來大量富裕,追求物質財富成為了許多西方現代人們競相追求的終極目的。
1900與置身於船上的乘客們體現了截然不同的存在狀態。
船上的乘客們嚮往著美洲大陸,對無限的世界充滿期待。
總是有第一個發現美國的人,高呼著「America」,緊接著船上的乘客們都隨之歡呼雀躍。
而1900與他們相比,是一個異類。他不期待陸地上無限的、沒有盡頭的城市,他選擇待在有限的船上,伴隨著有限的琴鍵去探索自身的無限。
對於這種無人能理解的「孤獨」,他甘之如飴,因為他清楚自己的追尋。
其次,在《海上鋼琴師》中,1900擁有的超凡的鋼琴天分本身便是一個傳奇。
至於1900是如何初次接觸到鋼琴,又是何時學會彈鋼琴,是在經歷了什麼樣的訓練而成為了一個轟動整座船上人的鋼琴天才。
沒有人知道,影片中也只創造與展示了一個他生長的環境。
不屑於去展示這些冗長的情節,正是浪漫主義的表現方式之一。
自1900這個鋼琴大師登場開始,故事就已經發生在浪漫與想像的層面之上了。
1900的傳奇人生在他遵循本心不斷的選擇中所成就。對他來說,能讓他感受到真實「存在」的是他的音樂。
只有在海上,在他的音樂中,他才能獲得安全感。
1900曾斷然拒絕下船功成名就四處巡演的機會:「我不會讓我的音樂離我而去。」
他拒絕取得外在「占有」式的物質財富。他的音樂只能在海上,音樂與他是共存的,音樂對於他來說是最純真的。
他通過這種「存在」走向了自身生命的完滿。他不允許任何世俗「玷污」他的音樂。
他的音樂是與他同在的,是為愛而彈奏的,並不是為了獲取任何名利。
在財富與「自我」中他選擇「自我」。關於1900是否「存在」,這一具有哲學意味的詞彙自影片的開頭,小號手麥克斯的講述中,便開始了探討。
警察登船,想要把沒有戶籍,沒有真正姓名的人們帶下船。
這些沒有「身份」的人,在那樣的年代,可以稱作是對人類社會來說,沒有曾經真正存在過的。
這樣的搜查經歷了22天後,所有的警察都沒能在維吉尼亞號上發現這個孩子。
1900對於陸地來說是不存在的。但是他本人作為一個客體,作為一個海上的傳奇,卻是真實「存在」的。
他以這種傳奇的形式真實存在於船上。在這裡,維吉尼亞號這艘在地球上航行的浮城,這艘船上聽過他演奏的每一位遊客,都成了1900生命存在的見證。
一個人一生都待在一艘船上,看起來像極了一種囚禁。
可是,這對於1900來說,這是他所嚮往與珍視的自由。
他對財富,名利,沒有追求,他不願意下船,不去追逐那些陸地的人都嚮往的「永恆的夏天」。
他接受四季的變化,又不盲目地期待與追尋。
純情的偷窺與守候——雷納多
《西西里的美麗傳說》,可以稱得上是托納多雷「時空三部曲」中最令人心痛的一部。
影片中,那個曾被看作女神的瑪蓮娜的悲慘命運讓無數人感到動容與惋惜。
她美得不可方物,像個神話,更加對照般地體現出了其他人在人性中的陰暗醜陋。
全片這一切上演的開始,是從一個情竇初開的13歲男孩雷納多眼中看到的。
那天,墨索里尼向英法宣戰,他獲得了一輛腳踏車。他踏著這輛腳踏車追逐著女神瑪蓮娜的身影,渴望著見到她的美貌。
而也在經歷了世事滄桑後,騎上那輛自行車,黯然地離開。
影片通過這一視角把整個故事講述出來,讓整部影片帶有了一絲純潔的與溫暖,也帶有了一絲時光飛逝,物是人非的慨嘆。
影片真實還原歷史中義大利小鎮的情景。飾演瑪蓮娜的演員莫尼卡·貝魯奇的一顰一簇,將美麗女神這一形象構建得淋漓盡致。
13歲的少年雷納多在青春期成長中,通過「窺視」瑪蓮娜,以達到對想像的滿足,並實現自己最終的成長。
在影片中瑪蓮娜蒙難了,驚人美貌的女子還來不及為為國捐軀的丈夫悲傷,為無以為繼的生活來源發愁,就不得不開始應付那些對她垂涎已久的,猥瑣的男人們的糾纏。
在瑪蓮娜身上,美麗是一種罪過。女人們嫉妒她,說她的壞話。男人們妄想得到她,卻又不敢親近她。
當她落魄時,人們把她當成公敵,沒人願意給她工作。
最後瑪蓮娜為了生存墮落。雷納多在目睹自己內心完美神聖的「阿尼瑪」與德國軍官妖嬈調笑時,內心世界「崩塌」。
父親則帶著他來到,他初試雲雨,腦海里幻想出瑪蓮娜的臉龐。
這是一種思想與身體的和解,瑪蓮娜成為了雷納多精神上的啟蒙,雷納多藉此機會達到了身體上的與自己的和解。
伴隨著對瑪蓮娜的窺探與觀察,雷納多知道了越來越多關於瑪蓮娜的謠言的真相,得知了眾多的非議,逐漸理解了瑪蓮娜的苦衷與無助。
經歷過世事滄桑,瑪蓮娜被人折磨,慘遭毒打,曾經出逃這個小鎮,而又再回來。
再回來時的她,已經不再青春靚麗,沒有了往日的性感風韻,留下的是和普通中年女子相仿的肥胖與贅肉。
眼神里也不再孤傲又閃光,而是多了一絲歷經世事的滄桑,與看透世間的平淡。當雷納多幫助瑪蓮娜撿起她掉落的橘子時,手不小心觸碰到了她。
在那一刻,雷納多的女神已從神壇走下,他突然意識到,曾經遙不可及的女神,如今依舊照常地生活著。
原來一切都已經過去,往日的風韻會逝去,而記憶與永恆的傳奇般的過去,永遠留在心裡。
他在那一刻,終於得以與世界和解,也與自己和解。
在故事的結尾,雷納多在他的內心獨白中透露,「我真正唯一沒有忘記的,是一個從沒問過我的人,瑪蓮娜。」
瑪蓮娜作為雷納多的「阿尼瑪」,是永遠觸碰不到的女神,但卻一直及掛在心上的女人。
即便能夠無限的接近與了解,最終也不可能得償所願,只得在心裡留下深深淺淺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