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穎 / 文

美國司法部門和聯邦調查局（FBI）攜手搞出來個大新聞。

7月6日，新澤西州泰特波羅機場，在他的私人飛機上，FBI特工將66歲的億萬富翁、金融家傑弗瑞·愛潑斯坦逮捕——他被指控性侵數十名未成年女孩，其中一些甚至年僅14歲。

同日，警察和FBI特工破門闖入愛潑斯坦位於紐約曼哈頓上東區的豪宅——這座「曼哈頓最大的聯排別墅」，面積約1950平方米，價值逾5600萬美元。在豪宅保險箱中，調查人員發現大量淫穢照片，其中部分被拍攝者似乎是未成年女孩。此外，調查人員還發現了確信是愛潑斯坦及其代理人組織未成年女性進行性交易的電話記錄。

7月8日，紐約檢方向曼哈頓聯邦法庭正式起訴傑弗瑞·愛潑斯坦。如果罪名成立，他將面臨最高45年監禁。

不出意料的，愛潑斯坦當庭辯稱自己無罪，他的律師也表示，愛潑斯坦「無暴力、無強迫、無恐嚇、無欺騙」，「你可以說這是召妓」。

「被告，一名被註冊的性犯罪者，沒有洗心革面，沒有受到懲罰，也沒有悔過。」《衛報》援引檢方文件寫道。

神秘富商的豪華朋友圈

「我認識傑弗瑞已經15年了，他很棒，和他在一起很有趣，甚至我們一樣喜歡漂亮的年輕女孩。」早在2002年，當時的紐約知名房地產商、現在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向《紐約客》雜誌這樣形容他的「密友」愛潑斯坦。

出生於紐約布魯克林的愛潑斯坦，曾在紐約大學物理專業學習，但並未獲得學位。1976年，他進入原美國華爾街第五大投資銀行貝爾斯登工作。6年後，1982年，愛潑斯坦成立了自己的金融信託公司，從此人生「開掛」。

根據7月8日檢方公布的消息，愛潑斯坦除前文提到的曼哈頓一處豪宅，還擁有一座私人島嶼，佛羅里達州棕櫚灘一處價值約1200萬美元的房產，以及新墨西哥州一座萬畝農場。此外，他還有15輛車，兩架私人飛機。

幾十年來，愛潑斯坦的財富來源，一直是個謎，以至於福布斯雜誌無法將他列入美國富豪榜。他的公司從成立之日起就異常神秘，據稱只接受10億美元以上資產的客戶——迄今唯一能確定的客戶，是著名內衣品牌「維多利亞的秘密」母公司L Brands創始人萊斯利·韋克斯納。

頂級富豪愛潑斯坦，朋友圈裡自然不缺達官貴人——但這些關係出現在媒體報道中的時候，多數並不算光彩。

彭博社報道，2016年美國大選期間，一名年輕女性曾提起訴訟，指控當時的候選人特朗普在她13歲時強姦了她，而地點正是在愛潑斯坦位於曼哈頓的豪宅中。後來該女子放棄訴訟，據她的律師說，是由於受到了死亡威脅。特朗普方面則回應稱該女子在說謊。

而福克斯新聞2016年報道稱，前總統柯林頓至少26次乘坐了愛潑斯坦的私人飛機「洛麗塔快線」——作為文學史上最偉大的英文小說之一，《洛麗塔》一直是公眾爭論的焦點，因為它與亂倫和戀童癖的主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再早些時候，2014年《紐約郵報》等媒體就援引法庭文件報道稱，一位叫維吉妮亞·羅伯茨的年輕女性，以受害者及目擊證人的身份對法庭表示，愛潑斯坦曾強迫她為英國約克公爵安德魯王子（伊莉莎白女王次子）提供過三次性服務——其中第一次是在2001年，當時她還不滿18歲。

「愛潑斯坦告訴我，他做這些是為了讓這些人『欠』他。那麼，這些人就會在他的掌控中，而他也可以從他們身上獲益。」 維吉妮亞在法庭調查文件中這樣說道。

白金漢宮當時駁斥稱，安德魯王子與愛潑斯坦是朋友，但此報道「絕對不真實……虛假而沒有任何根據」。

「炒冷飯」的陳年舊事？

顯然，美國檢方的看法和白金漢宮有一點點不同。

據CNN援引紐約檢方的起訴書報道，愛潑斯坦曾在2002年至2005年間，多次與年輕女性進行性交易，其中大部分都是未成年少女，而在他背後則是一個龐大完整的性交易網絡——警方掌握的愛潑斯坦私人飛行名單中，有眾多女性的名字和縮寫，還有很多社會名流的名字。

報道稱，當愛潑斯坦乘坐著他的「洛麗塔快線」從紐約飛往棕櫚灘時，他的員工會確保在他抵達時，家中已有女孩等待為他進行裸體「按摩」服務，而愛潑斯坦則會將「按摩」「升級」為「一項或多項性行為」。引誘少女與其發生性行為後，愛潑斯坦（或他的員工）會向她們支付現金，如果有受害女孩為他招攬新的受害者，愛潑斯坦將向她們支付數百美元。

「通過這種方式，愛潑斯坦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未成年受害者網絡。」曼哈頓聯邦檢察官傑弗里·伯曼7月8日的聲明中稱。

「對我們來說，這份起訴書基本上就是炒冷飯。」做無罪辯護時，愛潑斯坦的律師強調，「這是陳年舊事了。」

他說的沒錯，愛潑斯坦並不是第一次因涉嫌性侵未成年少女而被逮捕。

14年前，2005年3月，一名14歲女孩的父母向棕櫚灘警方報案，稱女兒曾在愛潑斯坦的豪宅中遭到侵犯——當時這名女孩稱自己是由另外兩名女孩帶去的。

當警方開始著手調查，「受害者像滾雪球一樣紛紛出現，我們不知道這件事究竟還牽扯了多少人」。

歷時兩年，經過一系列調查，2007年，佛羅里達州檢察官準備了一份長達53頁的起訴書，指控愛潑斯坦性侵——若罪名成立，他可能面臨終身監禁。

但據《邁阿密先驅報》報道，同年10月，邁阿密檢察官亞歷山大·阿科斯塔與愛潑斯坦的律師、哈佛大學教授傑伊·萊夫科維茨，在西棕櫚灘的一家豪華酒店，舉行了長達11個小時的一對一會談。在這次會談中，阿科斯塔與愛潑斯坦方達成了一份不起訴協議。

根據這份協議，愛潑斯坦被免予起訴，只需在州法院就兩項召妓指控認罪、支付賠償金，接受18個月的監獄服刑。

但所謂的「服刑」，愛潑斯坦並沒有像其他犯罪者一樣被關進聯邦或州監獄，而是被安置在棕櫚灘監獄——服刑期間，他還被允許前往辦公室處理工作，每天最多12小時，每周最多6天。

阿科斯塔如今已經是特朗普政府的勞工部長。7月9日，他表示，在十多年前的證據情況下，檢方能將愛潑斯坦送入監獄、並將其列為「註冊性侵犯」已實屬不易，並相信在新證據的幫助下，紐約檢方能「完全實行正義」。

不過，他的表態並不令人滿意。

《邁阿密先驅報》在去年的調查文章中寫到：「如果阿科斯塔能在處理愛潑斯坦案件時，展現出哪怕一點點的同情心，受害者方面的聲勢都會壯大很多。」

受害者代理律師布拉德·愛德華茲7月9號表示：「愛潑斯坦和政府高官之間的陰謀最終讓整件事情沉寂下來，他們從不與受害者協商，並全力保守秘密，這表明有錢人可以從任何事情中解脫出來。」

群起切割

根據記錄顯示，愛潑斯坦僅在監獄中服刑13個月，便在2009年獲釋，繼續享受自己的富豪生活。

但也正是因為這份「不起訴協議」，才有了他的第二次被捕。

過去十年，受害者們從未放棄使用法律武器維護自身權利，而棕櫚灘警察局以及《邁阿密先驅報》記者也沒有放棄對此案的調查。

2018年11月，《邁阿密先驅報》終於用報道將「不起訴協議」擺到了陽光下。而且據該報調查，記者確定了約80名女性曾在2001年至2006年遭到愛潑斯坦的騷擾和性虐待，其中有人仍被這段歷史帶來的創傷困擾——就在報道發出之前，一名受害者因服用過量海洛因，被發現死在西棕櫚灘的一家破舊的汽車旅館內，留下一個幼小的兒子。

今年2月，佛羅里達州聯邦法庭裁定，司法部違反法律規定，在當時達成上述「不起訴協議」時未與愛潑斯坦案的受害者進行協商。同月，美國司法部對案件重啟調查。

愛潑斯坦被捕後，昔日的豪華朋友圈忙著與他「切割」。柯林頓通過發言人7月8日發表聲明稱，對愛潑斯坦在佛羅里達州的罪行「一無所知」，而且「已經十多年沒和愛潑斯坦說過話了」。

17年前曾大讚愛波斯坦「有趣」的美國總統特朗普，7月9日給出了最新回應：「我在很早之前就和愛潑斯坦鬧翻了，我覺得我已經15年沒和他說過話了。」

阿科斯塔也陷入了窘境。美國眾議院議長、民主黨籍的南希·佩洛西公開表態稱，阿科斯塔應該辭職。CNN報道稱，內部管理部門對阿科斯塔處理案件過程進行了審查。

在7月8日的庭審中，法官以「存在潛逃風險」為由多次拒絕了愛潑斯坦的保釋申請。但這位億萬富豪的最終結局，恐怕還需要經歷一場漫長的司法過程。

但對受害者們來說，至少又有了希望。受害者薩拉·蘭薩姆通過律師表示，「愛潑斯坦被捕，是在正確的方向上邁出了一步，他應該對自己的罪行負責。這也堅定了我的信念：權力和金錢無法戰勝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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