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史日記
北方人熱情,似火。
有朋自遠方來,笑得嘎嘎開心,咱們不會孔夫子文縐縐的說話,就會土裡土氣的表達情感。談文化咱東北人不如孔夫子,但是講質樸,孔夫子還差著境界。熱情、好客、實在,真心對你好,你來我家的時候,就會邀請你上炕,如果你不嫌棄,在這裡住一宿,指定讓你睡最熱乎的炕頭兒。
東北的天氣寒冷,與南方的濕熱截然不同,東北古時候的人們面臨著嚴寒的自然考驗,在生死邊緣尋求希望,用穴居的方式來儘可能的保證溫度,以求活命。「常為穴居」。是漢朝時北方人的真實寫照,這樣可以減少寒風對居所帶來的降溫作用。
除了穴居以外,能夠抵抗寒冬的也就只有那如精靈般翻滾的火焰。最早的取暖方式,基本上就是簡單的「掘坑生火」,將可燃物放置坑中,引燃火焰,大家圍坐取暖。但是這樣以火取暖的方式,時間持續太短,往往還沒過癮,火就要熄滅了,隨之而來的就又是寒冷。
後來人們發現,火燒過的土地很暖和,坐在上面可以讓身體獲得熱量,而且這樣一來,可以增加溫度保持的時間。雖然這樣的方式優點明顯,但是缺點也很大,燒火烤地弄的一屋子都是燃燒的灰塵,那些灰燼清理起來也十分麻煩,都清理差不多的時候,地也涼了,只能是大人清理的同時,讓孩子和老人去「享受」一會兒這短暫的溫暖。
先人的智慧無窮,他們想出來一個辦法,在地下挖一個洞,然後向兩側延伸,這樣一來,在洞裡點火,洞上面的土地就會發熱,坐上去很舒服,也能讓整個屋子都溫暖,最重要的是,因為洞的封閉性好,一次燒火可以維持熱度的時間要比燒地取暖長很多,只不過排煙是個問題,這煙一會兒都充滿屋子,不得意的情況下,還得請寒風來幫忙清理,這樣一來,這一陣忙活就大部分又打了水漂。
火牆的出現,終於解決了這個問題,既然在地下不方便,為什麼不自己在地面上蓋一道火牆,中間鏤空,用泥土搭成火牆,在一頭設置火灶,不僅可以做飯,同時還能取暖,而這長長的火牆,就成了排煙的通道,可以留住火焰帶來的熱量。
老人孩子在火牆上坐著,暖氣從下方升騰而起,或許那時候第一批感受這個火牆功能的人,會開心的跳起來吧?有了火牆,火炕自然也不會遠了,睡覺也能暖暖和和的夢想,北方人就要夢想成真了。
南拳北腿、南米北面、南甜北咸……在睡覺的選擇上,也因不同的氣候有不同的選擇,南方人的床,在北方就無法享受,畢竟南方人的床是為了納涼,而北方人需要的是取暖,在這樣的差異之下,南床北炕的局面也就產生了。
大火炕,類似於床,是磚土結構,先砌幾條坑道,類似於我們看見的迷宮,只不過是平行的幾條,然後唉收尾之間連通,這樣可以讓熱量在其中傳遞,一頭兒是燒火的火灶,一頭是排煙的煙囪,然後在這些坑道上方鋪滿一個平面,平面上再鋪上泥沙混合物,找平之後就成了一鋪火炕,在火炕上鋪一層炕席,就大功告成了。
每次通過火灶做飯或者是燒水,熱量也不浪費,順著坑道走遍火炕,讓火炕熱乎乎起來,夜晚的時候將灶坑門一關,把熱乎氣關在坑道之中,這一大鋪火炕上鋪滿被褥,鑽進熱乎乎的被窩,是一天裡最開心的事情,直到第二天早上,依然有熱氣,睡一個懶覺再好不過,當然了,在那個年代睡懶覺,你要做好屁股開花的心理準備。
東北的火炕有萬字炕,也有連炕,一般一間房子會有幾鋪炕,一個屋子一個,沒有客廳,也沒有餐廳,一進門就是燒火的灶台,算是廚房,兩邊才是有炕的房間。之所以東北沒有餐廳和客廳可不是因為不熱情好客,反而正是熱情好客的體現。
在東北待客,與其他地方可能有點不同,正常都是在客廳接待,避免客人進入私密的臥室。但是東北人不同,直接就會將客人拉到居住的屋子,毫不避狐,也沒啥可避諱。不僅如此,還會邀請客人上炕聊天,但是你一定記得拖鞋,這種禮貌問題還是很在意。上炕以後,瓜子、水果、糖立刻端上來讓你品嘗,一水舀子清涼甘甜的泉水,再排去你身上火炕帶來的燥熱和瓜子帶來的口乾,這滋味神仙也難得體驗。
聊到飯口了,您也就別想走了,熱情的東北人一定不會讓你在這個時候離開,那你是瞧不起我。豬肉燉粉條、土豆燉粉條,大蔥大蒜蘸大醬,不一會兒就會鋪滿桌子。吃飯沒有餐廳,因為火炕上就能吃飯,一個炕桌放在炕上,您就盤腿而坐,熱炕、美食一起享用就完了。
去雞窩裡掏倆最新鮮的雞蛋,去院子裡揪一根最翠綠的黃瓜,想吃西紅柿也有,香菜也有……用現在的話來說,那是純天然綠色有機物,珍貴的很。
吃菜之前,為了表達咱東北人的熱情,先走一個潤潤嘴,表達一下主人的熱情。雞鴨狗叫是美妙的音樂,叫孩子回家的母親有些生氣,來自鄰里的叫喊聲讓人溫暖,這炕上的熱氣兒,不自覺的就傳到了心頭上。
酒足飯飽之時,夜已深了,盤子大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客人也別回家了,不安全,就在咱們這炕上睡下,給你最熱乎的炕頭兒,與我們一家人度過這一晚。炕是一鋪炕,枕頭挨著枕頭,每個人時而望著天花板,時而扭頭對視,說的興起了會有人邁過人山人海去掀你的被窩子,嬉鬧聲引來一陣犬吠,可能是它也想看看炕上發生了什麼吧。
炕對於野哥來說,是一種情懷,兒時在炕上寫作業,炕上吃飯,還在炕上睡覺。炕對於我們東北孩子來說,意義比床要大很多,它可以曬米,可以孵小雞,甚至可以晾乾衣服。與炕連著的灶坑,也是我們的最愛,抓一個土豆丟進去,它會還你一個烤土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饞的人直流口水。但是你一定不要扔雞蛋,小心被炸成麻花臉。
以前,坐在炕上看著窗外,有雞鴨鵝,有狗。有路過的拖拉機,有說笑的嬸子和大爺。那份安寧,離開炕以後再也沒有體會過,如今身邊的燈紅酒綠,身下的高級床墊,不知道要比我的家鄉和火炕豪華多少倍,可是讓人奇怪的是,這東西再貴,都給不了當年火炕帶給我的安寧和溫暖。
我,想家了……